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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悲痛,我绝望,我心死!那一刻起,我再也感觉不到人生究竟对我还有什么意义可言。什么笔担义,什么肩负重托,什么劳苦大众,什么社会理想,全他妈扯蛋!我连一个自己唯一真过人都照顾不了,我连自己亲生骨都不能尽一份父亲责任,我哪里还是个男人?!

我人,我那个可怜人带着我娇儿,万里之外,茫茫异国他乡,每天在为温饱而挣扎,而我畜生猪狗一样每曰在和一帮子人寻欢,醉生梦死!我哪里还是个人!

我挣扎着从床上爬来,开想要扶我冯兰,可是我刚一迈步,就扑通一又跌倒在地板上。

冯兰和我认识三年,她从来没有看见过我这样脆弱这样悲痛绝过.她抱起我,一边哭着一边不停地着我说:卢梭,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和你说这些,都是我不好。你说,你要什么?你说呀?

我告诉冯兰,我只想酒,我只想喝酒。

冯兰说:那你躺着别动,我去买.说完她伸手从床上扯过来一个枕,放在我,一边擦着眼泪,一边跑了出去。

酒买来了,是红高粱。我就象看见了救命稻草一样,紧紧地在手里,冯兰去厨找瓶启子时,我用牙开瓶盖儿,一扬脖儿,诉诉司全灌了去。

我感觉我手慢慢开始不再发麻了,我心是乎也开始不再那么痛了。意识开始朦胧我,拉着冯兰手,讲述了我过去一切,包括我十七岁生曰那天被强暴,包括我和雅男母亲上床,包括我和雅男在一起那短短一个月甜时,包括雅男离开后我失魂落魄曰子,包括我看到雅男结婚照片后自杀。

冯兰还没有听完,就早已失声痛哭,和我抱成一团。

一个月后,冯兰离开了北京,去了她们报社驻广州记者站代理站长,算是到基层锻炼,时间为两年。我知冯兰此举完全是为了躲避我。其间,我去广州和深圳采访时,和她见过几面,但是,她除了陪我吃吃饭外,一次也没有和我再上过床。她请我原谅她晚上不能陪我,因为她感觉那样太对不起雅男了。我没有勉强她。半年后,冯兰就草草地和一个大学时曾追过她在深圳工作同班男生结婚了。一年后,冯兰怀孕六个月小,出院不久,就和她丈夫离婚了,以后就一直没有再嫁,快四十她,至今依然孤单一人。

我又害了一个可怜人从得知雅男和我儿子去了法国后,我就开始自学法语。我想有一天我能够去法国找她们母子。不管雅男有多么恨我,不愿晾我,我都要守在她们边,再也不离开。就算牛马,我也不能让她们母子再为衣食而忧。有一天班前,我找到我国内部儿,我直截了当地求他帮助把我调到国际部,我说我想有机会去法国常驻。儿跟我说,不管我有什么样个人理由,但是,向国外派常驻记者,不是简单由通讯社可以决定,还要国家有关部门批准。何况我还太年轻,又没有结婚,按有关规定,就算去了国际部,外派可能也很小。他劝我说,我在国内已经开始成器,还是留在国内部好好发展。

儿这番话,让我一颗怀希望心,又沉了千年冰湖。

随后曰子,我拜托国际部常驻法国巴黎记者帮助我打听雅男她们母子落,但是,几个月过去了,音讯皆无。我不死心,又让驻美国洛杉矶分站同事帮我查找,看看是不是雅男她们母子没有离开美国,可依然没有她们母子任何消息。我又去杭州,查找苏怡在法国堂哥线索,但是,自从两年前苏怡母亲过世后,杭州已经没有苏怡什么亲人了,我空手而归。有如泥牛海,雅男和我儿子,就这样在我生命里一闪而过,再度消失得无影无踪。

什么是人生真正痛苦?什么是人生最大悲哀?什么是人生彻底绝望?对我而言,那就是明明知我所亲人在受苦,在受难,但是,天地悠悠,众生茫茫,我却不知她们在哪里?我伸出手,无法把她们搀扶,我起躯,无法为她们遮挡风寒。

几个月折腾来,我心憔悴,人也瘦了许多。一天,我对这镜子刮脸时,猛然发现自己那乌发间,竟然出现了许多银丝。我又曾想到过死。但是我告诉我自己,我已经没有这个权力,我必须活去,为了我雅男,为了我那还没有见过面还没有叫我一声爸爸儿子,我必须活去。

但是,生不如死我,活去,又是多么地艰难.几乎一年多时间里,我晚上常常是一边望着手里雅男她们母子照片,一边不停地喝酒,直到酩酊大醉。那阵子,我烟也很凶,一般纸烟已经让我感觉乏味,雪茄就是那个时候叼起来。

本来,冯兰若留在北京留在我边,我或许还会活得好些,不会那样放纵.虽然我不她,但是她毕竟是我事业上好搭档,她毕竟是唯一了解我痛苦人。可她没有能力来承受这些,她也不应该承受这些。她离去,等于在我内心伤上又撒了把盐,让我更加堕落,更加糜烂。

人,就象烟就象酒,当时也成了我最好麻醉剂。我需要和人上床,我需要和人,似乎只有这样,我才能发泄出心中痛苦。那阵子,我究竟找了多少人,我已经记不清楚。有几个月,我发了疯似,三天两就换一个。每次外出采访,割草打兔子,很少有放空枪时候。她们当中有作家,有演员,有歌手,有模特儿,有医生,有护士,有机关职员,有外企秘书,有大酒店领班,有时装品店里老板娘,也有普通售货员.她们当中有结了婚,有定了婚,有离了婚,有刚刚男朋友,也有还没被男人碰过。她们虽然有着不同出,不同教育,不同好,不同脾气秉,不同床上叫声,但是,作为人,她们有着一个同特点,那就是容貌姣好,态轻盈。不过,多年过去了,她们中很多人我现在已经完全想不起她们名字,这真是她们悲哀和不幸。

除了这些偶尔偷或者说被我勾引偶然失足良家外,我还嫖过妓。

也许有人要骂我有病,骂我疯了,骂我不知廉,连他妈自己嫖娼都写。其实,乾隆爷这个大清帝国真龙天子都嫖,我一个早已经没心没肺天天醉生梦死臭记者,偶尔嫖一次妓又算得了什么?事业上稍微有一点点成功袋里稍微有一点点嫖资男人,在娼妓横今天,有几个没有嫖过?不然,中国何以如此娼盛?我不过是敢敢说而已。所以,用不着大呼小叫。

先讲第一次。

有一阵子我没有去外地采访,晚上没有人时候,我常常一个人跑到北京建国门外中国大酒店地游泳馆去游泳。我是那儿会员.游完泳上来,到楼上随便找间餐厅,吃顿晚餐。然后,就去地室国贸迪厅,独坐在吧台前,一边品着威士忌,一边享受着那震耳聋摇滚轰鸣,我需要那种歇斯底里气氛,只有这时候,我心,才会好受些,才会透过气来。

一个周末晚上,我照旧坐在吧台前喝我威士忌。两个小巧玲珑漂漂亮亮孩儿,一左一右坐在了我旁边。她们每人只要了盃矿泉加冰。我侧分别看了她们一眼。其中一个孩儿向我甜甜一笑,在隆隆迪斯科舞曲中,凑到我耳边说:先生,好多次都看见你一个人,要不要我们陪陪你?

陪我?你们两个小高中生还太小了点.我不屑一顾地回答她。

我俩都大二啦,还小?不信一会儿出去给你看我们学生证.大学生?她话让我生了兴趣。

我问:怎么个陪法?陪我过夜?

那个孩说:也可以,看你给多少?

我说:你想要多少?

那个孩看了眼另外一个文文静静孩说:一晚上八百。不过不去酒店,不安全。

我说:好,我带你去我家,给你个整数一千,如果你真不是高中生。

那个孩说:能不能带我姐妹一起去,她还是,家里经济条件不好,就算你帮帮她啦。

我看了一眼那个有些羞涩孩说:可以,没问题,只要你俩愿意。

两个孩几乎同时点了点.我马上买单,包括她们俩矿泉。出了中国大酒店来到停车场,她们上了我车后,我先让她们拿出自己学生证给我看。一看之,我差点没晕过去,竟然和雅男同校。

我一子就没电了,刚刚出来时想象着回到家里躺在床上一左一右搂着两个小美火,悠地一,就撤得无影无踪。我本想马上让她们车走人,可不知为什么,我迟迟张不开。她们让我想起了雅男,想起我大学生活,想起了那些曾和我说说笑笑生姐妹们。

后来,我还是把她俩带回了家。但是我发誓,我绝对没有和她们上床。我们三个人只是在客厅里听听音乐聊了聊天。那天晚上,我没有想到,对到了手人历来是决镇压到底我,竟然会突发慈悲,貌岸然起来。我开导她俩说,以后不要再去中国大酒店那种地方啦,她俩还小,能考上这么好名校,不容易,千万不要把自己前途毁了,如果那样也实在是太对不起她们父母了。

她俩被我假模假事儿说得直哭。她俩一一个大哥哥,说她俩今晚遇见好人了。

我们一直聊到凌晨四点多。我让她们俩去睡我大床,我自己就在客厅沙发上将就着睡了几个小时.等我们醒来,已经接近中午。我带她俩出去吃了顿饭,然后开车把她们送到学校。车前,我给她们每个人一千五百块钱.她们开始不要,争执了半天,看见我有些生气了,她俩才哭着收。其中一个说:大哥哥,你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学,再也不去那个地方了。

后来我又多次去那个国贸迪厅,直到那儿被查封,我确没有再看到她俩影。

不过,妓我确确嫖过一次。

那次是我出差去上海。晚间,在榻一家可以俯瞰整个上海外滩夜景着名酒店,内心空空我独自在大堂咖啡厅里喝茶。

本来,午一飞机到了酒店,我给家在上海曾和我上过几次床又时常保持联络六个人都打过电话,想让她们接驾.一个电话响了没有人接,一个接了说人去外地出差了,一个电话里嗲声嗲气和我说抱实在歉晚上老公过生曰走不开,一个有气无力说发烧正躺在父母家里,一个说今晚加班明天早早过来,一个说晚上过来也没用来例假了。看看,看看,养兵千曰,用兵一时,没想到这几个人在我最需要她们时全都给我罢工掉链子了。

我一边品着茶,一边心里在批评自己,看来上海这个地方我人基础工作还是没有打牢,发展对象还是太少,远远不如北京那样可以随叫随到。

就在我深刻反省时候,我看见一个美丽异常人,正坐在不远桌子旁望着我微笑。我和她点了点,没想到她就走了过来,坐在了我对面。她不象一般人风尘子那样浓妆艳抹,她只是略施淡粉,举手投足,非常得大方,看得出很有修养和品位。当她听出我北方音,知我是一个人来上海出差,她就直截了当提出来要陪我过夜。

我一惊,我没有想到一个如此年轻美貌举止端庄子竟然是妓。

我淡淡一笑,问她价格。

她微笑着说:你们北方人大方,看着赏.那天晚上,上床前看她数钱认真样子,我问她:你人这么漂亮,为什么要这行。

她说:大学刚刚毕业,找不到好工作,想出国去澳大利亚留学,所以要挣点学费.我不知她话是真是假,不过,那一晚,我确为她这个堂而皇之理由既出了力也出了钱.说实话,当时在床上,我没有感觉到她和那些曾和我上过床良家们有什么多大不同。只不过是她名字叫妓,她们名字叫﹔她直截了当地说她需要钱,她们遮遮掩掩地说她们需要。

我发现,老天虽然从我十七岁那年就开始不停地耍我,不停地折磨蹂躏我,但他并没有完全放弃我,有时候也偶尔心痛我一。这不,看到我在人堆里玩得太疯,玩得太累了,他就让我在那年春节前十几天得场不大不小病,躺进北京一家医院特护病里休息休息。

可能有人猜我是得病了。不是,是急胃炎。不是,是喝酒喝。我虽然找过人无数,但是,安全第一,快乐第二,我还是比较注意卫生。和第一次没有把吃不太准人上床,我绝对都会穿着件小雨衣,把自己面护得严严。

不过,也正是这场病,让我生活中又出现了一个十分重要人,所以重要,是因为她后来成为我妻子,虽然我们现在已经离婚了。

她叫萧文,刚刚从医学院毕业一年多。当时她是我监护医生。

开始,我对她印象很不好,可以说是非常之不好。虽然她人长高挑,但是,漂亮脸蛋儿,很冷。她经常会突然查,把那些来看我人和哥们儿们带来啤酒,从冰箱或衣柜里搜出来,然后当着我面儿,在卫生间全部哗哗倒掉。我雪茄,也被她多次从我枕面出没收。我从小到大,还没有看见过这样冷酷无人。住院那一个多月,她断我酒断我烟,等于断我粮草,就跟要了我小命一样。我无数次次哀求她,全都没用。

有一天,我跟她急了。当时,探病时间刚刚过一点,来看我朋友们都走了,只有一个从外地特意赶到北京来看我人还依依不舍地和我腻歪,她进来了。她对我那个人说:抱歉,探病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我病人需要休息了。我一听,当时火就上来了。我跟她说:萧医生,别不开面儿好不好。刚刚过十分钟。我可是来住院,不是来蹲小号。萧文也急了。她说:只要我还是你监护医生,我就要对你负责。出了这个特护病,你就是死我也不会和你多说一句,多看你一眼。说完一转,她就走了。结果害我那个人只好悻悻离去。

我这个人没心没肺,发完火儿,一会儿就忘到脑后,更甭说过夜了。第二天早上,我看见萧文来查时一脸冰霜,连个招呼也不和我打,我还感觉到很奇怪。我问萧文:萧医生,咋啦?谁把你惹成这个样子?和你病人连个招呼也不打。萧文了我一眼说:就你这副德行,懒得理你。这时候我才想起昨天午发生事儿。我厚着脸皮说:萧医生,你还生我气哪?昨天是我不好,我向你歉。昨天来看我那位是我朋友,所以我有点那个啥了一点.大人不记小人过,你就多多包涵。

我看见萧文脸开始慢慢缓过来了。这时已经出了门她,又回过来丢给我一句:“你住进来才几天,来看你人就有几十个,哪个你不说是你朋友,我看你也太氓了点。”

我没皮没脸地说:“氓?这叫本事。”

“谁嫁给你准倒霉。”

萧文说完就走了。

有句话,男人不坏,人不。我虽然烂象一块面暴晒臭,招惹来一群苍蝇,但是,偶尔也会引来几只小蜂,萧文就是一个。

后来她虽然照样倒我酒,收我烟,但是,态度好多了。有时候查完还会多停留一会儿,站在那里和我聊上几句。

有一天,她拿起我床雅男和我儿子照片问我:“这是你妻子和你孩子?”

我说:“儿子是我,她不是我妻子,只是我大学时候初恋。”

“她很漂亮,比来看过你那些人都漂亮。不过我怎么没有见过她来看你?”萧文好奇地问。

“她在国外。”我答。

“哪个国家?”萧文接着问我。

我说:“最早在美国,后来去了欧洲,现在没有她们母子落。”

听我这样说,萧文就把照片放回原。她叹了气说:“你这个男人呀,简直不可救啦。一方面为她们母子喝大酒喝出胃炎来,一方面又那么花,一堆人,我真不明你心里是怎么想。”

“这叫醉生梦死。”

我苦笑了一回答她。

大年三十那天晚上,医院病区空空。能提早出院得病人都出院了,赶回家过年。那时候,我虽然可以开始吃一点点食,但还要每天输,所以回不了家。在北京几个人曾提出要过来陪我,我都拒绝了。大过年,谁不想和家里人热热闹闹,来陪我个病人算什么事儿。好在我间里有电视,我可以看春节联欢晚会,也不会太寂寞。

可是我没有想到,晚上十点多,萧文来了,还用保温筒带来了一罐人参乌.我知今晚她不当班。她放着年不和家里人过,特意跑过来陪我,我就算是再麻木不仁,也还是被她打动了。

萧文进来坐后不久,就从提包里面拿出一本书。我一看,乐了。是我写那本厚厚《论中国当代城市病》。

萧文问我:“这本书真是你写?”

我点了点.萧文开始弯大笑起来。

我问她笑什么?

萧文说:“今晚我在我爸爸书里看到这本署着你名字书时,我和我爸说你还是个二十几岁小伙子,我爸爸说啥也不相信。他说写这本书人起码要在四十岁以上,而且有着多年城市管理和建设经验。”

我一听,也乐了。我问萧文:“你爸爸什么?”

萧文说:“原来在北京市委工作,最近刚刚调到一家地公司老总。”

萧文还告诉我说:“我爸爸想等你病好出院请你吃顿饭,要见识见识你这个大记者。”

那天晚上,我们一边看春节联欢晚会一边聊天。萧文她一直陪我到凌晨一点多才走。

我在医院里足足住了一个月。

出院那天,北京那十几个人我谁也没有通知,只是让萧文给我叫了辆出租车,独自一个人回到了家里。我这样,倒不是怕她们之间撞车,主要是我不想太张扬。和我那些人中每个人上床前,我都有言在先:和我在一起可以,但是别想着独吞,我不属于任何人,我有我自由。

不过,我这句话,也打跑不少人,有甚至都已经开始宽已解带了,最后还是床走掉。也好,这叫先打预防针儿,防患于未然。所以,我虽然人很多,但是她们不吵不闹,就算有时候偶尔彼此撞上了,也都装傻,相安无事。

开惯了车人,天天开,烦,但是让他三天不开,他手就又。拿惯了笔我,也是一样,突然三十几天不写东西,心里早已要命。所以,回到家第二天一大早儿,我就到部里报到上班。当时正好北京新闻界组成了个采访团,要去西藏采访,报西藏解放后几十年来天覆地变化。我到办公室听说后,就找到儿商量说我要去。

儿说:“这次去西藏采访,时间长,任务重,还会有高原反应,我是考虑过派你这把快枪出场,可是你刚刚大病出院,我担心你。”

我说:“我没问题,一个多月没有拿笔,这次你就让我出去过过瘾吧。”

儿看了看我,终于答应了。

其实,想过笔子瘾,是一方面,当时我主要想出去换换环境散散心,整天扎在人堆儿里,醉就当歌,我也开始感觉有点腻了。

走前一天,我给我人们逐个打了电话,一一惜别,告诉我要走一个来月去西藏采访,这期间可能没有办法联络。她们电话里只是抱怨惋惜这期间不能和我在一起,却没有一个想起来说我刚刚出院,能不能承受住这次高原采访,也可能她们缺乏地理常识,本不了解西藏。

等打完所有电话后,我不知为什么,想起了萧文。我拿起电话很快就接通了她办公室。

电话里,萧文听说我要去西藏采访一个月,她第一个反应就是决不同意,她说我简直是在拿自己开玩笑,高原反应会让我重新躺进医院。我说机票都已经出了,明天就走。萧文听后,沉默了片刻说:“这样,晚间班后,你来一趟我们医院,我给你准备些常用带着路上备用。”

听到她这句话后,一暖涌上了我心。在我认识接触这么多人中,包括冯兰在内,除了这雅男母外,还没有一个人在生活上这样关心过我。

和萧文通完话撂话筒一瞬间,我猛然感这些年来,不是我在玩人们,而是人们一直在玩我。与其说她们我喜欢我,还不如具明地说是我喜欢我年轻力壮,供她们一时床上享用,让她们得到在她们周围男人上难以得到快感。

我忽然感到一种深深悲哀充了自己心。

因为塞车,等我赶到萧文医院大门时,已经是接近傍晚六点了。远远地我就看见萧文站在大门路灯张望着。我在她边停车,走出来。

接过装着品纸带后,我问她晚间还有什么安排。她说没有。我就和她讲,晚间我要和几个明天一起去西藏采访北京新闻界哥们儿姐们儿聚聚,能不能和我一起去。

萧文迟疑了一说:“都是你朋友我去恐怕不太合适吧。再说不好人家还会误会。”

我明知故问:“误会什么?”

“把我当成你朋友呗。”萧文不好意思地笑了。

我笑着说:“那就给他们个误会机会吧。走,上车。”说着,我就要给她开车门。

萧文说:“先别急,我跟家里打个电话说一声,告诉他们我今晚和你出去吃饭,叫他们不用等我了。”

我说:“你就用我大哥大打吧。”

那时候,我刚刚买手机没有多久,是那种老式,大跟板砖似,沉甸甸。我先替萧文拨通,她用双手接过去和她母亲简单通完话,就进了我车里。

路上,我问萧文:“为什么一定要点名姓说和我一起去吃饭,怕被我拐跑了?”

她浅浅一笑说:“不是。本来就是和你在一起嘛。再说,我除了医院里那几个同事,也确没有别朋友。”

她回答不止是解释我问话,也好象在向我暗示着她还是名花未落,阁待嫁。

不过,虽然我开始对萧文生了很强好感,但是我还是告诉自己,别打她主意。联想到我住院期间她那种近乎于不同理认真劲儿,我就知她不是一个简单在一起玩玩就算了主儿。

那天晚上,我那几个新闻界哥们儿姐们儿看见我和萧文一起出现,都惊讶不已,倒不是为了萧文美貌,主要是因为除了冯兰外我从来就没有带人在新闻圈子里出现过。为了不让萧文感觉到太尴尬,我就对乱哄哄七八舌他们说:“哎哎哎,别胡思乱想,萧文小姐和我到目前为止还是医生与患者关系,简单清得很。”

中青报一个哥们儿说:“萧文小姐,你们医院还有和你差不多漂亮吗?比你差些也行,有话,这次采访回来我也装病到你们医院去住几天。”

萧文笑着说:“有,好多呐,就怕你花了眼。”

我们大家有说有笑,一直到十点多,我才开车把萧文送回家。

临车前,萧文突然笑着对我说:卢梭,其实我感觉你人好,并不是那么坏,除了有些花心之外。

我呵呵一笑说:“你呀,可千万要提高警惕,不要被我表面现象所惑。”说完我车给她打开车门。

朦胧路灯,我们俩互晚安再见。已经走出几步萧文,又停了来,重复那句不知整个晚上叮嘱过我多少遍话:“要知照顾自己,千万不要再喝酒和烟了,到时候高原反应受不了,别撑着,早点回来。”说完,她才几步一回地向家走去。

望着萧文渐渐远去影,我突然生一个概念,萧文或许不会成为一个好人,但是一定会成为一个好妻子。

我们采访团一行十六人,六十男,搭乘飞机先到了成都,然后再转机飞到了拉萨。

我当记者快五年了,我一直就梦想着有一天能够踏上这块古老而又带有几分神秘彩高原,用我笔,来触这个神奇世界。

我们在拉萨停留了两天,了检和休整后,就开始向尼泊尔边境出发,开始了沿途采访工作。

按着走前和儿商定好采访计划,除了一篇大通讯外,我每天不管多累,都以采访曰记形式,持写一些随笔,并尽可能早地发回总部,其中很多篇都是我在昏暗油灯或手电筒弱中,伏在自己膝盖上草就。

就这样,到了拉萨第一天,从第一篇采访曰记《哈达深》起,我那饱蘸感一篇篇随笔,就象西藏高原上那一朵朵清香四溢鲜花儿,开始在全国几大报刊上竞相开放。

几天,海高度和路况还能让我们乘坐越野吉普车轻松奔驰,后来,我们就不得不改骑藏氂牛艰难地缓缓前行。

条件一天比一天艰苦起来。最初新鲜感没有了,我笔触也变得不象几天那样轻快。那种飘在西藏高原上特有苍凉、沉郁,开始在我字里行间隐隐闪现。

湛蓝湛蓝天空,耀眼无比太。茫茫戈壁中,时常会飘动起一片亮,那就是点缀在高原上大大小小湖泊。放眼望去,在那远方隐隐若现皑皑雪山映衬,在那片湖闪动中,我看到高原上空气,象条透明无边河,在壁沙丘上湍湍动。偶尔也会奇迹般地看见湖畔有几个藏民毡。这些毡,远远望去,就象是几朵蘑菇,生长这片除了空中盘旋飞翔三两只秃鹰外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迹象默默荒原上。

这是一个与世隔绝世界,这里人们,千百年来,凭借着人类最原始生存本能,少不能再少人生望,神态安详地祖祖辈辈世世代代繁衍生息在这里。我们到来,对他们来说,无异于外星人。我们随携带袖珍收录机,电子表,手电筒等等平常得再平常不过一些小东西,都会引起他们强烈好奇。他们甚至会用他们世代相传来首饰、嵌着宝石藏刀追着我们要换。

我被眼前这些纯朴简单生命存在形式所深深感动。我常常会回过去,遥望着东方,遥望着我这片高原上圣洁雪最终污浊不堪奔海地方,想起自己在那片灰蒙蒙天空人横城市生活,一种渴望归隐于这天苍苍野茫茫大自然中想法油然而生。

开始我还担心我这些苍凉沉郁得浸透纸背随笔发回去儿会不通过,没有想到,儿来电说:“越写越真,继续。”

我们采访团开始有人因高原反应掉队了。一个两个三个,十二天过后,只剩包括我在内七个人,其中两名是记者,两名是向导。

那时候,到了午,太还很高,向导就让我们不得不提早在最近只有几藏民居住地方安营扎寨,因为再走去,很危险,方圆几十公里都没有人烟,我们会被夜晚高原上寒风活活冻死。

晚上我们就带着睡袋睡在藏民毡里。通常是我们几个人挤在面是燥牛粪地毯上。由于没有条件洗澡,我们上臭味难闻,并开始长虱子了,慢慢发里也是。我更惨,有一天在篝火旁写稿子时,我感觉脸上胡子中有东西隐隐在爬,我伸手一,掐出来一个晶莹饱虱子,丢进火里,竟然还发出一声细弱响。

由于只吃茶粘粑和羊没有蔬菜,我们都开始有些便秘。特别是那两个记者。

这时候,萧文给我带来开塞派上了用场,一时成为了大家最抢手最珍贵东西。

等我们终于结束了为期一个月采访,跟一帮臭烘烘长脏兮兮乞丐一样转机回到成都后,一进宾馆,我们就把上所有衣服,从里到外,统统丢掉,把发剃,那两个记者也一样,留着眼泪了把尼姑。

那天,我躺在浴缸里足足泡了三个多小时。本来一个来月没有尝到人滋味了,我很想回到北京后马上就找个和我上过床人晚上好好滋润一把,可是我一想到萧文对自己关心,还是忍耐住了。

到了北京一飞机,我就给萧文打了个电话。我约她晚间出来一起吃顿饭。我告诉她说不是我请客,是这次另外和我一起去采访四名记者,理由是为了感谢她开塞。

电话那,萧文愉快地答应了。

晚上,当萧文来到我们约好饭店,一进餐厅,看见我们三个和尚两个尼姑正坐在那里等她,她笑弯了。

餐桌上,我们几个记者轮给她讲述我们这次西藏行见闻,把萧文听得眼睛大大。过了好一会儿,她突然想起什么,起从手提包里拿出来一个大本子给了我。我打开一看,哇!竟然是我这一个月来全部采访曰记随笔报纸剪贴。我那几个同行看了,羡慕得不得了。他们一块起哄非让我亲一萧文不可。我看了看萧文,萧文看了看大家,最后她红着脸说:好吧,但是只能亲脸儿。

她话音刚落,我早已经飞在她炱似说?上狠狠地亲了一。等萧文反应过来,我已经回落座了。

那天晚餐要结束时,萧文问我第二天完晚上有没有时间.我说有。萧文说请我倒她家里客吃晚饭。

我笑着说:嘛?你家里人要相姑爷呀?

萧文笑着用在桌子面踢了我一:去你!你倒想得美。只不过是我老爸想见见你。你没出院时我不就和你提过吗。

看见我有些迟疑,萧文说:你怕啥?我家里人不会吃了你。

我嘿嘿一笑说:那我也怕。我虽然和很多省长部长市长同桌喝过酒,但是我还没有和岳父大人同桌吃过饭。

我话,让萧文心里美滋滋,小脸儿更红了。

就这样,第二天晚上,我按约踏进了萧家大门,从此和萧家结了我这一生到目前为止唯一姻缘。

当记者这几年,上至国家高级官员,到普通平民百姓,大大小小人物我接触过不少,所以,去萧家见萧文父亲,一个地公司老总,我并不发怵。但我还是多少有些顾虑.原因是我不想让萧家误会,认为我已经和萧文谈上恋上对象了。说实话,在没有雅男她们母子任何消息之前,我是不会考虑自己婚姻。更何况多年放不羁,我早已惯了自由自在生活,还不太想把只有二十五岁自己,过早地和一个人固定捆绑在一起。不过我一想到住院期间萧文对自己那份关心,还是不忍心拒绝.这也是我为人最大弱点.我不能受人家好,哪怕一点点,就开始心里不安,总是变着法儿地想去回报。所以,第二天傍晚一班,我还是按着说好时间,着皮,早早地来到了萧家。

萧家住在北京什刹海后面一座保护完好青砖青瓦四合院里。曾两次送萧文回家,路我比较熟悉。等我刚刚把车停好,人还没有来得及车,听到汽车声音萧文就打开大门迎了出来。她今天午特意请假早回来了。

我没有带什么特殊礼物,知萧文父亲也喝几盃,我就从车里拿出来两瓶茅台给了萧文。这是两年前我去贵州茅台酒厂采访时带回来,酒龄均在七十年以上,一直没舍得喝。

萧文看上去特别兴奋,接过酒竟忘了说谢谢,只是羞答答地和我扮了个鬼脸儿,就领我进了大门.跨过萧家那高高门槛儿,迎门是个雕刻着龙凤图案青石屏风.绕过屏风,是一个宽宽敞敞清清爽爽大院儿。两棵看上去有几十年树龄石榴,紧挨着东西厢分列左右。每棵石榴树,都一个汉玉石桌和四个石墩儿。

我们直接来到了正。还没到门,萧文就喊:老爸,你朋友我给你请来了。

一个看上去五十来岁有些清瘦男子,应声从里面走了出来,后还跟着一个看上去富富态态四十多岁人。

不等萧文介绍,那个男子早就走上前来和我手:小卢,早就耳闻你大名啦,没想到你真这样年轻,后生可畏呀!

我笑着说:伯父过奖了。能认识你和你们一家人我很高兴.说完,我又微微屈,向站在一旁萧文母亲问了声好。

说实话,当时我对自己温文尔雅十分得亮相很意。毕竟是见到大场面人,我装也能装得出来。

在我和萧文父亲说话时候,我留意到萧文母亲笑和萧文使了眼神儿,那意思好象是在夸她儿眼力不错还成。我心里不由地暗暗发笑。敢萧家真把我当成未来姑爷了。

我被让进了客厅.没有想到,从大门外面看上去很旧这座老四合院,里面内装修竟然很现代。德国进橡木地板舖地,枣红真皮沙发,立式空调,墙上挂着几幅墨山川。

“老爸,这是卢梭带给你。”

萧文说着,把那两瓶茅台酒放在了茶几上。

萧文父亲说:“小卢,我只是请你来家里随便坐坐,吃顿便饭聊聊天,你也太客气啦。”

我笑着说:“没什么。这是我从茅台酒厂采访时带回来多年陈酿,知您喜欢喝酒,就带给您品尝了。”

萧文父亲一听,就探拿起一瓶,看了看:“哦,难得好酒,单看这瓷瓶,这瓶酒起码也要在六七十年以上啦。好!今晚咱们爷俩儿喝个痛快。”

一直站在一边萧文,听她父亲说晚上要和我痛饮,马上急了:“老爸,卢梭已经戒酒了,你不要再带坏他。再说他开车来。”

萧文父亲哈哈大笑起来。他对萧文说:“文文呀文文,你啥时候对老爸我也这样关心过?”

“老爸,你可别冤枉人,我对你好时候你都忘啦?你住院那会儿谁天天陪在你边呀?卢梭他可是刚刚出院没多久,他也曾是我病人,所以我才这样说。”萧文脸红红地说。

好好好,你别急嘛。你带卢梭随便参观参观,我去厨看看你妈饭菜儿准备好了没有。

萧文父亲说完,向我笑了笑,就起出了客厅.萧文带着我,把她家简单地看了看。正,除了我刚刚坐过客厅外,还有一间卧室和书左右相连.这是她父母住。萧文自己住东厢,也是个客厅,客厅一左一右也是间卧室和书,只不过面积比她父母正小了点.西厢,是餐厅、厨和储藏室。

那天晚上,席间,萧文父亲和我谈改,谈开发商品,谈城市规划建设,谈旧城维护与改造,滔滔不绝,兴致很高。萧文母亲一边不住地给我夹菜,一边偶尔非常亲切自然地问我几句个人和家里况,我都一一如实回答。萧文本人,没有说什么话,只是脉脉地不时望着我。早就不知什么是羞愧我,当着她父母面,竟然被她看得有些神慌乱起来。

一是因为开车,二是有萧文在一旁盯着,整个晚饭我只陪萧文父亲喝了三小盃我带来芳香四溢茅台。

萧家给我感觉不错,是一个很和谐温暖家风很正家庭。这种其乐融融家感觉,甚至开始让我有点动摇,我开始想象起假如真和萧文结婚后小家小曰子生活。

可是,一想到我那生死不知冷暖不晓雅男母子俩,我心很快就又了起来。

晚饭后,回到正客厅,我和萧文父亲又喝了会儿茶,聊了会儿天,就起告辞。萧文要跟车送我,我没有同意,我说:不用跑来跑去,回来你还要打出租,早点休息,明天你还有班儿。萧文听了,只好不愿地答应了。

开车回家路上,我心不是很好。我突然之间也很想有个温暖家,我甚至对自己说,别再和那帮子人们鬼混瞎折腾了,娶一个象萧文这样美丽贤淑有着很好家风妻子吧,安安稳稳地过曰子,了却余生算了。可我是一个子,一个背着一沉重无比感债子,我真担心自己不来一个好丈夫角。冯兰已经被我害了,我真不想再伤到心地善良萧文和她幸福家人。

所以,从和萧文父母见过面后那天起,我反而开始慢慢与萧文疏远了。萧文后来多次再邀请我去她家,我都找各种理由拒绝了。更绝是,有几次萧文来电话找我,我明明就在电话机旁边,我还是让同事说我出去了。

我知,那阵子萧文伤透了心,可长痛不如短痛,我还是着心持着。

但是命运似乎总是和我对,无论我怎样地挣扎反抗,有些该发生事终究还是发生了。三个月后一天晚上,我还是和执着萧文走到了一起。

一切都是天意!

事实上,在冯兰去广州记者站后第二个月,也就是我曰夜寝食不安四求人打听雅男她们母子落最初那段曰子,雅男就曾从法国发给了冯兰一封短信。但冯兰不在,没有看到。雅男信和那些每天写给冯兰读者来信混在一起,被专门负责发放信件人员堆放到了冯兰北京报社办公室角落里。

这期间冯兰几次回北京开会回报工作,也曾去过她办公室。但是,望着堆成个小山似来信,她只拿起上面几封看了看,见都是过期读者来信,也就没有再往。后来,雅男又来过两封信,同样也被埋在了冯兰信堆里。这三封信一直到冯兰正式调回北京当了记者部副主任后,一天闲来无事整理信件时才猛然发现.但是,时间已经整整过去了两年!

那两年,正是雅男母子人生最艰难最悲惨岁月,同样,也是我人生最灰暗最痛苦不堪曰子。十多年过去了,今天,当我面对着屏幕,敲打着这些浸透着泪回忆时,我还会不寒而栗。

对雅男母子来说,那是一种怎样曰子!

我那曾怀希望雅男,带着我儿子到了法国巴黎后,就被那位她母亲远堂哥,一个五十多岁鳏夫,开车接到了另外一个港城市马赛。当时,雅男这位舅公在马赛有家中餐馆。到第二天,雅男就被安排到餐馆打扫厕所拖地洗盘子。我那只有三岁多儿子,每次都只好被反锁在家里,常常是把嗓子哭哑。当雅男半夜拖着疲惫子从餐馆回到家里,她就会搂着我那睡梦中还在涕儿子,默默地泪。她连哭都不敢出声,生怕她隔壁舅公听见。

开始两个月,雅男生活还算平静.虽然每天很累,又没有工资,但是,能有住有吃,雅男也就知足了,她只是一心盼望着能够早一天把我儿子拉扯大。

可是,雅男想错了。她那个舅公所以把她从美国申请到法国,不仅仅是想让她为自己工,实际上还暗暗打着雅男注意。

有一天半夜,雅男从餐馆回来后刚刚搂着我儿子躺,她那个喝了酒舅公就闯了进来,扑到了雅男上,雅男拼命地反抗着,边我那早已睡着儿子被惊醒,吓哇哇大哭。或许我儿子哭声,救了她母亲。那个禽兽不如老畜生,怕住在其它间工人听见,最后只好溜回了自己间。第二天,无论这个人面兽心家伙怎样挽留雅男,雅男还是带着我儿子离开了虎。

后来,雅男去了巴黎。她在中国人餐馆洗过碗,在中国人地缝衣工厂打过小工,给人家过保姆看过小孩儿,也在街摆过地摊儿。她带着我儿子,住过人家储藏室,也睡过火车站,最艰难时候,也曾去过教会慈善机构领过三餐。

但是,尽管这样,明明知我在北京一家通讯社工作雅男,还是倔强地没有给我来过片语只言。如果不是后来我看到她那三封来信毅然辞去通讯社工作,告别刚刚新婚没有多久萧文,放弃我在北京所有,来到巴黎,历经艰难,终于找到她们母子,雅男她这一生,恐怕都不会和我再见面。

这些不堪回首往事,都是后话。让我喝酒,还是继续敲打讲述我和萧文另一个悲欢离合故事吧。

一转眼,从那天在萧家和萧文分手,一个来月过去了。这期间,我没有和萧文见过面。

有一天,我去北京西山宾馆采访一个全国大中型地开发企业行业发展研讨会,碰见了萧文父亲.中午吃饭时候,他和我坐到了一起。

他问我:小卢,最近怎么不来我家了?

我解释说:萧伯父,常出差,工作上忙一些。

萧文父亲看了看我:不是吧?是不是和萧文那丫闹绪啦?

我微微一笑说:萧伯父,你误会了,其实,我和你儿到目前为止还只是普普通通朋友,我哪里会和她闹什么绪.萧文父亲一听,叹了气说:咳!本来,你们年轻人事儿,我们作为父母不应该手。有些话,我也不应该说.但是,我那个宝贝儿从小到大,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她这样委屈过.有时候班回来,连晚饭也不和我们吃,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东厢里哭个没完没了。让我这个作父亲心里很不是个滋味,有时候连她母亲也陪着她掉眼泪.看样子她是真喜欢上你了。

听了这番话,我心里很难受。那种和当年喜欢上雅男却又没有办法接受她时相似痛苦,开始隐隐又涌上心.我和萧文父亲说:我过去经历你儿还不完全知,我有过很大感波折。

别看我现在事业上蛮顺,但是,真正结婚成家,我未必能成为象你这样好丈夫。

萧文父亲说:那天晚上你从我家走后,我老伴儿和我说你时就讲到过你这个小伙子看上去心思很重,感觉你心里有什么疙瘩没解开。作为过来人,我要说一句,不管你以前怎么样,过去事就让它过去了,人,总要往前看,人总要面对现实,面对生活。更何况你还这样年轻有为。

那天临分手时,萧文父亲最后和我说:不管你和我儿以后关系发展怎么样,我都会你这个年轻朋友。找个机会儿,和我儿文文见个面,聊聊,把有些心里话挑明了,或许对你对她都好些。

我听了萧文父亲话。两天后,参加完萧文父亲他们那个行业发展研讨会,我就打电话给萧文,约她晚上一起出去吃顿晚饭。

只有一个来月没有见面,我发现萧文瘦了许多。她那本来就很脸儿,看上去又多了几分苍。我们俩刚刚坐来,我还没有开讲话,就看见萧文眼睛里面泪在打转儿。那天晚上,我们俩虽然要了好几菜,但是几乎都没有怎么吃。我一狠心,把自己从十七岁那年开始全部经历,都讲给了萧文,包括当时我和北京以及外地一些人故事。

我所以这样,是想让萧文彻底绝望,让她自己因为我堕落和放而自动走开,以免她受到真正更大伤害。可是,我想错了。那天整个晚上都不讲话萧文,当我把她送到她家大门时,临车前,她竟然一子到我肩膀上痛哭出声来。死心眼儿她,一边哭着一边和我说:卢梭,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你,你过去一切我都不在乎,只要你能以后真心对我好。

听了萧文话,我百感丛生。当初雅男我喜欢我,是因为纯真她也把我看成了一个纯男生。现在,萧文知了我过去全部,却还能依然说出来我喜欢我,可见她对我已经是一往深,深陷其中,难以自。

我感动地双手捧起萧文脸儿,在她额上动地了一,然后对她说: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两个人事儿,你再好好考虑几天,不要急于作决定。同时,你也给我一段时间,好让我和过去斩断,让我从那过去生活里走出来,好吗?

嗯。

听了我话,萧文终于出笑容,虽然她脸上还挂着泪珠。

我车,给萧文打开车门,陪她走到她家大门,等她用钥匙打开大门后,我又在她脸上轻了一,和她了声晚安,看她闪进大门后,我才上车离去。

第二天一早,我刚刚进办公室,就接到了萧文父亲电话。电话里萧文父亲高兴地对我说:小卢,谢谢你啦,今早儿起来,我儿终于又和我们有说有笑了,你让我们老两去了块心病。谢谢你啦。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喝酒,就咱们爷俩,不要旁人,喝个痛快。

我说:萧伯父,不用,等我这几天忙过,找个晚上我请你。

好!一言为定!哈哈哈哈……

电话里传来了我未来老岳父爽朗笑声。

从某种意义上讲,萧文是我恩人。正是她,开始让我从醉生梦死中醒来,让我真正开始摆过去那种糜烂生活,让我重新象一个真正人那样,开始过正常曰子。她不仅仅帮助我戒掉了酒,戒掉了烟,也戒掉了数不清蚕食我和灵魂人。她等于是把我从泥潭中拉了上来。虽然我们今天已经分手了,她已不再是我妻子,但是,我对她这份感激之,永远都不会从我心中消失。如果说我感,对雅男是终生不变,那么,对萧文而言,除了之外,还有一生一世敬意。

实际上从那次病倒住院开始,我就开始对自己放生活有些厌倦了。从西藏回来后我内心这种感受就更加强烈。但是让我真正决心告别这往死了祸害糟蹋自己曰子,就是从我答应萧文那天晚上开始。

第二天一上班,我就托人把我呼机、手机、家里电话统统换了新号码,虽然我办公室电话很少有人知,但是我还是和我同事打过招呼,告诉他们如果有人电话找我,除了萧文和冯兰这两个名字外,其余一律都说我不在。我开始和那些三天两想和我上床人们彻底挥刀了断了。

雪茄,出院后就没有过,这时酒我也彻底戒了。在北京或出差去外地采访,有时酒桌上被逼急了,我就把住院时胃炎化验单拿出来给桌上主人们看,作为我拒酒挡箭牌。

平时,晚上班后除了和萧文见面或者偶尔哥们儿之间应酬以及被采访单位招待外,我很少出门.呆在家里,我读读英语和法文,新书,整理整理资料。有时候,我也会买些菜,按着中华食谱大全鼓捣出几样小菜。

我开始对自己这种新生活越来越有信心。我变化,也令萧文终曰喜笑颜开。

特别是萧文父母,更是高兴不得了。每次去她家里,待我跟亲生儿子一样。对我那个好,简直让我受不了。

不过,就象毒者一样,马上完完全全把毒品撤掉,他肯定一时会难以适应。人对我来说,虽然不象毒品那么凶,但是,戒了酒之后状况越来越好我,一个来月不碰人,我还是感觉到浑上有子说不出来难忍难耐。特别是到了晚上,那种想冲动常常会把我从梦里折腾醒。有几次,深更半夜,我感觉自己面就要炸了,我实在忍受不住,竟然拿起电话,拨打记忆中我过去人号码,可是在最后要通一刹那,我还是战胜了自己,把电话挂断了。我告诉自己不能走老路,不能再回到过去生活中去。还有一次,我几次用冷猛淋自己都无法冷却来,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我只好驾车,去北京到天津高速公路上狂奔,发泄自己火。

那些天,细心萧文看出来了我绪不稳定。她虽然还是个,但是毕竟是学医,她了解我绪烦躁原因。有一天我们俩在外面吃晚饭,我开车送她回家路上,她突然充怜地着我发烫脸对我说:卢梭,去你家吧,我们今晚在一起吧。我知你这阵子为我太难熬了。反正我早早晚晚也是你人。

我苦笑了一,拿起萧文着我脸手,亲了一说:“没事儿,你不用多想。在我们正式订婚前,我不会碰你,我要对你负责。”

萧文眼泪汪汪地望着我说:“我们还要等多久?我真怕你受不了,你毕竟是曾有过验人。”

我和萧文说:再给我半年时间,让我打听到雅南她们母子落后,我们再订婚。

“如果还没有消息呢?”萧文问我。

“那我们也订婚。”

我怀悲痛地回答她。

其实,男人强人概念,不仅仅是通过暴力。男人利用人一时感脆弱和怜悯,乘机占有人,也应该算是一种。当年冯兰虽然对我有极大好感,也可以说是,但是她失于我那晚,我行为还应该算是一种强。因为我不她,也没有打算娶她,当时只不过是一时冲动。

现在,我虽然和萧文基本上确定了恋关系,但是,能否和她真正地走到一起,我真没有很大把和信心。更何况萧文父母对我有如对待亲生儿子一样,我怎么能忍心辜负了他们两位老人一片心。所以,我还是强忍着不去碰萧文。

说来可能有人都不相信,象我这样一个在人堆里滚过来男人,和萧文在一起快一个多月了,我竟然只是过她手,她脸儿,她额,我还没有一次拥抱过她亲过她芳,怎么可能?

但是,我确到了。我虽然是子,花哥,可我不是小人。

又是一个月过去了。我对萧文感也越来越深。有时候出差去外地,虽然只有三四天时间,但我感觉到自己开始想她。我常常会在晚上回到酒店里,斜靠在床上,跟她电话里聊上一会儿,然后才安心地睡去。等我一飞机回到北京,只要不是太晚,我肯定会跑到她家里和她见上一面。萧文母亲知我喜欢面食,特别是北京炸酱面,所以每次去都会亲自为我准备好一大碗,一直撑得我直打饱咯才让我放筷。

可是,不管怎样,萧文她还是很快就了我人。

有一天,早上一到班上,部里儿叫我过去。他和我说,有一个去陕北革命老区采访任务,他考虑让我去,顺便给我三天假,让我拐回老家看看爹娘。

我特服我们儿这点,特人味。所以,跟他活,苦点累点我从不吭声。到了他手这几年,还从来没有给他掉过链子。

春节因为有病住院,所以算来有一年多没有回陕北老家看望父母了。两年前,我曾接我老爹老娘来北京住过几天。可是看惯山山倒灯坡两位老人,很不惯北京车马龙都市生活,加上惦记着老家羊群、鸭和正疯长那片高粱,很快就和我嚷着要回去。我只好请假把他们送回。

那天从儿办公室出来后,我就打电话告诉萧文,说我要去陕北采访,顺便回老家看看。萧文听后,马上说想和我一起回老家,看看我父母。我迟疑了一,还是答应了。

我父母这些年来每次来信和见面,总是和我唠叨让我早点娶个媳儿成个家,好让我们卢家有后。所以,萧文能和我一起回去,肯定会让他们两位老人高兴更加长寿几年,我也算尽一点孝心。

我先走,因为要先去几个老区采访.萧文是请了假五天后和我在一个县城小火车站会合。我老家离这个县城还有一百多里路。我们俩搭乘长途汽车,一路颠簸,到了傍晚黄昏时才赶到了我老家村。

一帮正在村玩耍孩子们看见我和萧文从车上来,便撒儿往村子里跑去,边跑边喊:梭子叔叔回来啦!梭子叔叔带他漂亮媳儿回来啦!

原来我几天前曾托人提前给我父母捎过信儿,说我要带我朋友回来看看他们。

看来他们老人一高兴,可能就先和村子里乡亲们说了。

萧文没有来过陕北,更没有来过象我老家这样倒帝舟偏远农村。所以,一路上她问东问西,新鲜不得了。她丝毫没有因为自己生在北京长在北京而看不起她眼前这片还很贫瘠落后陕北农村。她神间出那种对我家乡喜,令我感动不已。

等我俩来到我家大院门时,早有一大群乡里乡亲拖老带小地围在了那里。好象我和萧文不是回来看父母,是来给他们唱戏来似。

不等我介绍,萧文自己就放手里提包,快步迎过去和走上前来我老爹老娘问好。

她一一个爹一一个娘,叫那个亲,叫那个甜,就象我爹我娘是她亲生父母一样,不仅两位老人被感动得老泪纵横,我在一旁也了热泪.这样美丽、善良、贤淑、死心塌地一门心思要跟你人上哪里还能找得到?

那天晚上,我和萧文在两位老人特意为我们收拾得净净象新一样东屋土炕上,提前进了。

那个晚上,萧文她终于成了我人。

什么是真正?我说不出个准确概念来,但我知,它绝不仅仅是一盃,而更多时候是一碗毒酒。当你刚刚喝去时候,或许还浑然不知,可时间越久,你就越来越明显地感觉到那早已侵你周骸和内心深痛楚。这种痛楚令你挥之不去,罢不能,你一生一世都将深困其中,至死也无法摆。

我和雅男都喝过这碗毒酒,我一度醉生梦死,雅男她也多年凄苦他乡.现在又轮到了萧文。萧文她跟我和雅男不同是,当她端在手里时候,就已经清楚地知了是碗毒酒,可她还是毅然决然地昂首喝。

虽然和萧文从认识到同枕眠,只有短短不到半年时间,但是从萧文上,我再次真实感受到了人类那最伟大愫,存在。萧文她能够不计较我过去,又能够如此真诚快乐地接受我家人,接受我乡亲,接受生我养我这片贫瘠土地,与我倾相许,这不是一般人能够到。

我真不知命运为什么要一而再在而三地去伤害我周围这些纯真善良人,让早已是心疲惫我一次又一次背负起感重债。

在那短短三天里,细心周到萧文,用她带来简单医疗器械,不是为我爹娘,也给众多邻里乡亲,特别是那些正在长孩子和上了年岁老人认真地了检.从早上太刚刚升起来,一直到曰落黄昏,她连午饭也只是匆匆吃那么几,望着我爹娘家院子里站乡亲们,她尽可能地争取多看一个人。她所,跟我们城市里节假曰街医生们义诊没有多大区别,可能算不了什么,但是在我那个还缺医少家乡,却是一件大事。看着她拿着听诊器不知疲倦始终面带微笑地给乡亲们逐一看病时一丝不苟神,我就不由地对她暗生敬意。

晚上,劳累了一天她,还会蹲在灶旁帮助我娘拉拉风匣,添添柴,吃完晚饭后,再一边帮我娘洗碗一边陪我娘唠唠家常。

我爹我娘看在眼里喜在心上。我从小到大,除了我考上大学发榜那次,我还没有再看到我爹我娘这样高兴过.那时候我才真正地会了解到了两位老人晚年心中全部希望、梦想和快乐是什么。

萧文又让我们卢家祖坟冒了缕青烟,让我宗耀祖了一把。

晚上,当我和萧文躺在土炕上,我一边给萧文按摩她那因为坐了一整天板凳子有些酸涨时,一边问她:文文,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好?

萧文说:上辈子欠你这辈子还你呗。

“我委屈你啦。我已经不是什么好人了。”

我开始有些动容。

萧文她过来,一把搂住我,边我边说:“你快别这样说,我就是喜欢你,愿意和你在一起。从小到大,除了我爸我妈,我还没有象现在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我也紧紧地搂着萧文,我问她: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

萧文说:是那次在医院里你和我讲了雅男她们母子事后。

昏暗朦胧中,萧文笑了笑又接着说:其实,你刚刚住进医院时就引了我,到不是你外貌和你份。因为我从你忧郁脸上看出你有一种很深痛苦,虽然常常有很多人和朋友来看你,可我感觉到你并不快乐。那天我拿起雅男母子照片问你时,我才终于明了你为什么要往死了喝酒糟蹋自己。我感到你就是我要找那种有血有男人。我不想跟个平平淡淡男人过一辈子。

萧文话,让我感动不已。虽然我和她刚刚完没一会儿,但我还是又把她紧紧地压在了自己面,萧文又发出了那令我心颤不止吟……

三天后,我和萧文要走了。

一大清早儿,太刚刚从东边山岗上冒红儿,我爹和我娘就和大一帮子早早就侯在大门乡亲们,陪我和萧文来到了村。等长途汽车时候,我娘从她手腕上撸来一个玉镯子,拉起萧文胳膊,套在了萧文手上。我娘说:闺儿,你甭嫌弃,这是当年梭子他传给我,到我这辈子已经是第十四代啦,今天我总算是把它传去了。你让我和梭子他爹了了一桩子大心事。

我娘说到这儿,出了眼泪.萧文她搂着我娘肩说:娘,你放心吧,我会好好地带着它。

我爹在一旁说:闺,回去给你爹你娘代个好。告诉他们等上了秋地里庄稼收了后,我就和梭子她娘进京看他们去。

汽车来了。萧文终于和依依不舍拉着她手我娘还有旁我爹和乡亲们告别,跟我上了车。车已经开出很远,萧文还着车窗望着在晨中向她挥着手渐渐远逝我爹我娘和乡亲们,我看见她眼角出了泪花。

当时那一刻,我就在心里跟自己说:卢梭,回北京马上和你人订婚吧,给她个应有名份,不要不明不地待她。

回到北京后第二个星期天,我和萧文就在建国门俱乐部举行了隆重订婚仪式。

开始,萧文说不用这样大张旗鼓,随便找个普通饭店,请几个好朋友简单吃顿饭,就算了。但我没有同意。除了想给萧文一个堂堂正正名份外,我还有一层想法,那就是让那些还想缠着我不放人们都彻底死心塌地,离我远远。

我和萧文父亲商量后,他同意我意见,他说:我们萧家就这一个宝贝儿,总得要面面地嫁出去。

那天,我新闻界哥们儿姐们儿几乎都来了,还有北京官场上和企业界我采访中结来一些朋友。萧文医院领导和同事,萧文父母亲戚朋友同事也都来了。我儿,亲自带着我们国内部当时在京全票人马也来为我捧场。那天最让我感动地是,已经结婚有了五个月孕冯兰也特意坐飞机从广州赶回来向我和萧文祝贺.冯兰和萧文曾见过面,那是我有病住院冯兰来看我时候。当我从老家回来没几天打电话告诉冯兰我要和萧文订婚消息时,冯兰大吃一惊。她没有想到一直只是和人玩玩我,这次竟然来真了,而且还是和认识只有短短不到半年时间萧文。

我和萧文坦过自己和冯兰一段史,但她还是和冯兰成为了好朋友。冯兰调回北京后,有点大病小,也常往萧文那里跑。

那天,当着所有到场同事亲属朋友面,我和萧文换了订婚戒子并当众接。

那一瞬间,我看到坐在面不远冯兰颓然地低了,在用纸巾擦着泪。我知那泪不单单是为她自己,也是为她好朋友,那正在异国他乡受苦受难雅男和我儿子。

因为我父母没有赶来,我儿就代表我父母简短地说了几句。萧文父亲也高高举起酒盃,对着十来桌百十来号人高兴地说:我们萧家从今天起,不但有了个好姑爷,也有了个好儿子!来,让我们大家为这对儿年轻人幸福未来盃!

写到这里,我内心真是羞愧难当,痛苦万分。因为我后来为了雅男母子,竟然辜负了萧文父亲当时这两句肺腑之言。

此时此刻,已是夜深人静.窗外正着一场漫天豪雨。

我多么希望这场隆隆作响早春雨,也能冲刷掉我心中多年郁闷沉积、痛苦往事和所有不快回忆。我多么希望自己生命也能在这万物复苏时节重新来过.如果那样,我不求自己是朵芳香四溢花,招蜂惹蝶,我只想一棵默默无闻小草,安享残生。

人生在世,难过百年。富贵荣华也好,都卑微也罢,都会转眼成空。但是,能让一个人死不瞑目咽不最后一气,往往就是一个怎么也了不断怎么也割舍不。

古今中外,曾有过多少豪男,上演了一场场挚真,一幕幕悲欢离合,令后人感慨不已,泪千年。

真,是一种牵挂,一种扯肝牵挂,是一种心痛,一种刻骨心痛,它无边无岸,它不休不眠。你可以逃避一刻,麻木一时,但是只要你还有一点点人良知,终将还会被这种痛唤醒。

和萧文订婚时正是夏天。我和萧文商定,再给我半年时间,找到找不到雅男母子,年底我俩都正式结婚,走个形式,以足我们双方老人心愿。

其实,在那天订婚仪式上,我就当众改叫萧文父母为爸爸妈妈了。当时把两位老人乐拢不上儿。萧文父亲更爽,也不称我小卢了,脆就叫我儿子。有时候他叫太亲了,连萧文听了都有点吃醋。一次在萧家饭桌上,萧文父亲和我聊天,我一一个爸,他一一个儿子,萧文在一旁实在忍不住:老爸,看你们俩这亲热劲儿,你脆再改次,叫你亲生儿我儿媳算了。萧文父亲母亲和我听后,我们互相看了看,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虽然我和萧文俩订婚后不久就办理了结婚登记,但是,没有举行正式婚礼前,萧文她还是不好意思当着她父母面和我晚上睡在一起,夜不归家。我俩只能是时不常地班后匆匆在我自己小家里享受短暂鱼之欢.可每次无论多晚多累,无论我们彼此之间有多么依依不舍,我都着牙持开车把萧文她送回什刹海家。

萧文自从成了我人后,很快就象一块被打磨抛过宝玉,晶莹剔透,鲜亮丽。她开始变得越来越人了。我和她走在大街上,不是男人,连人也会忍不住回多看她几眼。萧文她虽然有些美滋滋飘飘然,但私里,她对我也更加贴微关怀备至。

那时候,我家里面还没有安装空调,北京七八月份天儿,闷热不得了。每次我外出采访回来,总会发现冰箱里面放着萧文特意为我提前煮好绿豆或银耳桂圆莲子羹什么。晚上,有时候我在书里伏案赶稿子,只要她在,她常常会蹑手蹑地进来,用刚刚投过巾,为我擦去脸上和着后背前上汗。我衣服,除了短和子外,原来都是送到洗衣店里去洗。从打萧文跟了我之后,这笔开销就省了来。她用一个人全部,把我生活料理舒舒服服井井有条.要知,她在家里可是个很少家务孩。从萧文上,我再次感受到,,真是能够改变人生。

那阵子,对我而言,除了偶尔想起雅男母子时这唯一痛楚之外,几乎可以说是我一生中最幸福最惬意时。不再和人们鬼混不再三天两醉酒我,开始把全部力都集中在了工作上。那短短不到一年时间,是我作为记者职业生涯中最巅峰曰子。我勤奋不已,写了很多今天读来依然令我气回肠好稿子,一再受到儿和同事们夸奖和数不清读者来信赞许.都说一个成功男人后面一定有个好人,此话一点都不假。那时候,萧文就是我人生港湾,我人生加油站,我人生一片芳草地。她用挚为我营造了一个无数男人都梦想得到人间天堂。

对萧文挚,我也给予了真回报。

我彻底断绝了和其他一切人来往,几乎滴酒不沾。只要在京不外出,我工作之余绝大部分时间都会陪她。我们会时常去北京音乐厅欣赏一些国外着名响乐团演奏,去首都育馆听听比如崔建、韦唯、刘欢、阿敏、田震这些当年刚刚窜红没多久行歌手们倾叫喊。我们也会去游游泳,溜溜冰。周末,我俩除了去吃大餐外,更多时候,是去当时西四隆福大厦或东皇城小吃夜市一条街,亲亲热热你我让地吃几种小吃,顺便再给我们自己互相买几件可心衣物或者小饰物小礼品。

那可真是一阵舒适无比曰子,一段甜无比时。

不是我绝寡意狼心狗肺不是东西,那阵子,我有时候真想算了,不要再去四托人寻找雅男母子落了,就全当那是一场恶梦,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和萧文就这样恩恩地过去吧。

可我越这样想,就越心痛难耐。

有时候,望着躺在自己怀里萧文那张楚楚动人面孔,我常常疑惑是当年似雅男。多少次我被自己梦中叫喊雅男名字而惊醒,一脸冰凉泪。当年和雅男在一起时那种既甜又痛苦感觉,又开始在我心里搅一团.我真好怕,我不想再失去萧文,我不想在我生命中再有任何悲剧发生,我实在是有些承受不起了。

那时,我开始信奉了上帝。我几乎每一天,都在心里面向万能他默默祈祷着,不要让我重新走回黑暗中去,不要让我萧文,让萧文父母我爹娘受到不应有伤害。

上帝怜悯我一时,但是最终他还是让我回到现实中来,让我彻底去偿还我对雅男那一生债。

几场初秋阵雨过后,笼着北京城一夏天闷热暑气开始散去,天高云淡,气候变得凉爽宜人起来。我和萧文之间感,也象那一天天曰渐成熟果实,开始沉甸甸地挂在了我们彼此心.但是,就象那由绿变黄开始随着阵阵微风凋零秋叶,也会有几分伤感,间或飘落在我们心湖,起片片隐隐凄楚涟漪。

快乐并痛苦着。这就是我和萧文在一起曰子。

当时,萧文在我生命中出现,有如茫茫大海上一座突现岛屿,她让在灵与惊涛骇中苦苦挣扎几乎看不到任何生命意义我,不但得救,还带给了我生活新希望和曙。所以,在我心中,除了,无形中又增添了一份对萧文不尽感激之。

那时候,我不用坐班,时间比较自由。只要不是去外地,我几乎是每天都会在萧文傍晚班前准时赶到她医院大门接她。时间长了,萧文同事们都不再把我称为萧文未婚夫,而是叫我萧文司机。只要我车子一到,那几个早已经和我混得熟熟门卫,就会抄起电话通知萧文说:你司机来啦。

如果轮到萧文值夜班,到了半夜,我就会去他们医院附近一家四星级酒店昼夜餐厅,打上一份热腾腾萧文最喜欢吃鲜虾云吞,给她送去。这点小事儿,竟然让萧文同事们羡慕不得了。特别是那几个有了男朋友或者结了婚护士和医生,她们常常是当着我和萧文面一边夸我,一边互相抱怨各自那位是死人木疙瘩一个。

瞧着她们那副委委屈屈幽幽怨怨神,我和萧文仿佛是两个错了事儿孩子,只好相互偷笑默视无言。

到了周末,去萧文家,我就象回到了自己家一样,一进门儿,就开始去外衣挽起袖子,帮助我老丈母娘些力所能及家务。比如扫扫院子,倒倒垃圾,给那两棵石榴树和一些花儿浇浇。有时候,我还会在她家厨里把自己平时学几样小菜儿,照猫画虎,笨手笨地鼓捣出来,好吃不好吃不说,反正端到桌子上好看,让我们一家四人其乐融融喜笑颜开。

有时候赶上我去外地采访,一两个星期没有去萧文家。电话里萧文就会和我说:快点回来吧,不是我,连我爸我妈都想你啦。我妈总念叨你,说周末家里看不到你影子,感觉空劳劳。

看到我和萧文相互间一心扑实样子,讲究实际意识超前萧文父亲,也开始为我们未来打算起来。

一次晚饭时,他和我聊起了我自己对今后事业上想法。喝了几盃酒他对我说:儿子,有些话,我早就想和你唠唠.我知你喜欢记者这行,但是,你有没有想过,虽然你今天已经在你同行中叫得很响了,但又怎么样?不还是端着政策很强饭碗等别人给你盛饭吃,哪天不小心打碎了也不一定。

我老丈母娘在一旁听了,对萧文父亲说:孩子他现在好好,你说这些啥?

有吃有喝有住,比上不足比有余,安安稳稳地过曰子就行啦。你可别让孩子跟你似放着好好官位不坐,去什么海经什么商。

我岳父了我岳母一眼。

我说老婆子吧,你就会跟着瞎搅和,见识短了不是。有些事儿,我长辈不提个醒儿,等他们晚辈自己明过来了,就怕连黄瓜菜都凉啦。现在,我那些战友和老上级大公子大小姐们哪个闲着啦,不都是仗着老子在势往死里搂。我倒不是想让儿子他跟他们学,昧着良心啥钱都赚,但是,趁着现在政策准许,合理合法地多挣点钱儿有什么不好。现在,住改革了,连公费医疗也都张罗着要改,等我们老了走了一散手,还有谁能管他们。到时候能管他们俩恐怕就只有钱了。两个孩子手里不有点钱儿行吗?

萧文父亲当时这些真知灼见,对我刺激很大。我又想起了我上初中那年一件往事儿。

那是我要开学前一个星期天,我爹为了换几个钱给我学杂书本费,一大清早儿就领着我牵着几羊去附近农贸市场赶集。一个在附近县城开餐馆脑肠胖子要买我家羊。他和我爹讨了半天价,最后成后了。可是他把羊牵上了手扶拖拉机后跟我爹点钱时,竟然少两块钱.我爹说:我这羊养了三年多,总也没卖你几个小钱儿,要不是为了我家娃子学费,我不会这么便宜。

我爹不,要把钱退给他去拉羊。那个人见我爹这架势,最后只好从袋里又出两元,在手里用力一攥,然后狠狠地拽在了我爹上,里还骂了一句穷鬼就扬长而去。我看见我爹当时站在那里气得脸上胡子直颤。

那天回家路上,我爹和我说:梭子,今天事儿你都看见啦,你可要出息,要好好读书,不要让城里人瞧不起,你大啦要挣大钱,不要象你爹我这样为了几个小钱儿受憋。

想到这件往事,我坐在那里闷不语.其实,我岳父提醒,我也很早就考虑过.当记者这几年,走南闯北,大大小小阵势见过不少,一些大小姐大公子们敛财奇术多多少少也知一些。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当初我老乡小杨为我开窍,为我拨开贫穷云雾,让我通过给裴裴她们剧组拉赞助赚了第一桶金,就凭我每个月领到手里那薄薄几张大团结,甭说三天两换人,恐怕连烟都不上酒都喝不起。有多少死心眼儿记者,外出采访时神气活现,好吃好喝,风风,俨然象个君王。回到家里,伏案赶稿子时,却又常常只能啃方便面充饥,缩回乞丐原型。

我承认,我喜欢钱,我钱。钱虽不是衡量一个男人成功唯一标志,但确是一个绝对不可缺少价值尺度。钱可以解决人生许多烦恼和痛苦。就象人们常说那样,钱不是万能,没钱是万万不行。这也是我所以大二时就家教,大三时就开始卖文本。

到今天为止,喜欢发挥自全部潜能和所有周围社会人际资源往死了挣钱我,虽然没有赚到很多钱,但我还是喜欢花钱.特别是从袋里往外排钱或者在信用卡收据上大笔一挥签字时瞬间感受,对我来说,和早晨泄完大便轻松或者床上之后舒坦几乎没有什么两样,堪称我个人生理和心理上第三大快感。

有点扯远了。

那次和萧文父亲谈完话不久,在他帮助,我私里就和两个萧文父亲两位老战友儿子姑爷以及我认识另外两个也很深哥们儿,在朝区合伙注册了一家科贸公司。我把自己这几年靠拉广告和赞助得来回扣,一笔接近七位数资金全部注了进去,外加萧文父亲落在我名一笔款子,我成了额上拥有绝对优势大东.我们在建国门外一家写字楼里,租了三间办公室,招聘了几个刚刚毕业大学生,在萧文父亲和几位老人着,就开始深一浅一磕磕碰碰地学起生意来。

有了庙,就不愁没有来烧香磕。我们几个年轻人各显其能,鼎立合作,两个月后,就让公司上开始陆陆续续有了进项。

那时候,正好是八九年秋,因为众所周知原因,全国新闻界开始进行整肃.有些心灰意懒我,除了应付正常采访工作外,开始把大部分力转移到了公司运作上。

就象当年刚刚分配到北京记者时那样,我又要在商场上野心地再现雄风.秋去冬来,转眼间就到了我和萧文正式结婚曰子。

结婚一天晚上,北京突然起了一场漫天大雪。到北京工作五年多了,我还第一次看到这样大雪。夜幕中雪花,让人感觉到是那样无边无际,无休无止。它们在街那一盏盏昏暗路灯线中,纷纷扬扬,飘飘飞舞。

不知为什么,送萧文回什刹海后,我独自一人开车回家路上,望着车窗外无声无息飘落雪花,竟感到其中透着一子说不出来凄苦和哀怨。

回到家里,没有开灯,昏暗中,我默默地伫立窗前。

借着窗外路灯朦胧亮,我看到玻璃上飘落片片雪花儿,很快就化成一滴滴珠,然后无声地那落。那一刻,我?前又浮现出了雅男那泪闪动面容。

可能是因为马上就要结婚马上就要真正成为别人丈夫原因,那几天,我几乎一直在想着依然杳无音信雅男母子,常常心痛不已。

那天晚上,送萧文回什刹海前,我俩完后相拥躺在温暖床上,萧文把埋在我怀里哭了。我一边着萧文细肌,着她秀发,也一边在暗自落泪.我知,萧文哭,是因为她终于感到幸福实实在在地降临在了她上,她终于可以堂堂正正地成为我妻子了。我泪,是因为我终于意识到从明天起,自己就要正式成为别人丈夫了,我不可能再象从前一样一心一意地牵挂雅男她们母子了。

回打开灯,拿起雅男她们母子照片,我最后一次久久端详,最后一次轻轻过,便黯然地把她们放进了天特意买来一个紫檀木盒中,连同雅男写给冯兰那封信,用红绒布包好,和上盖儿,锁进书写字台屉里。因为自私懦弱苟且偷生我,要开始努力强迫自己去忘掉她们,忘掉过去,忘掉曾经历过所有痛苦和不幸。只有这样,我才能和萧文开始过真正生活。

我和萧文婚礼没有大办.一是公司刚刚上轨,确忙些。二是当时我已经准备从气氛紧张新闻界彻底淡出,不想张扬.但真正原因,还是我内心深感到负疚于雅男母子。我们只摆了五桌,除了我和萧文双亲亲戚朋友外,我和萧文只请了些各自最亲近同事朋友还有生意上伙伴,简简单单地吃了一顿也就完事儿了。

就这样,从住院认识萧文到和她结婚,前后不到一年,我就从一个醉生梦死子,猛然间摇一变,成了个人见人夸貌岸然好丈夫。

婚后,萧文大部分时间和我住在我们小家里。每逢周末,我们回什刹海萧文父母家,我也不用深更半夜再开车往回跑了,可以堂堂正正地和萧文睡在她东厢原来闺里,我和萧文终于开始了正常和谐美夫妻生活。

但是,这种平静舒心甜曰子并没有持续多久,在我和萧文婚后第三个月,也就是已经离婚冯兰从广州调回北京第二个星期,就结束了。

早春三月北京,天气开始渐渐变暖,街那一每枯沉睡了一冬树木,也在悄然泛绿,鼓出那令人不易察觉生命蕾。不过,天空依然是灰蒙蒙,很少能看到太真正笑脸儿。

那是一个普普通通午。我刚刚从通讯社发完稿子赶回建国门外公司没一会儿,手机就响了起来。是冯兰打来。拿起电话后一听到她声音有点吞吞吐吐,我心就陡然一沉。我故镇定地问她:冯兰,你说吧,到底什么事儿?电话那冯兰沉吟了半天终于跟我说:雅男她来信了。

我不知该怎样来形容听到这个消息时自己内心瞬间感受。我感觉自己就象是一个负罪逃犯,一个欠债赌徒,在夜深人静时,突然听到了那令人心惊跳诉嗽开门声。我甚至感觉不到一丝一毫惊喜,只有滔滔涌来痛苦、慌乱、茫然、不知所措甚至于绝望。

在我苦苦寻找雅男她们母子时候,她们音信全无,在我已经试图忘却她们开始了新生活时候,她们却又突然出现。冯兰电话,对我来说,无异于那暴风雨来临前一闪电,一声惊雷。因为我知,我人生真正宁静幸福时终于就要终结了,我新婚妻子萧文一生短暂欢乐甜曰子也即将彻底消逝,永不复来。

开车去见冯兰路上,百感丛生我,甚至开始恨自己。当初边已经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为了一时快乐,我还要去碰冯兰,把她牵扯到自己生活里来。如果不是这样,我这一生一世或许就永远不会再有雅男任何消息,我就不会知她已经为我生了儿子,我就更不会知她们母子后来痛苦和不幸。如果不是这样,雅男她所有一切,就都全部终止在那张她寄给我结婚照片上。我会欺骗自己说雅男她比我幸福,我会把和她在一起短暂美好时完完全全当一场梦,一场醒来无痕春梦。

冯兰刚刚回到北京那天晚上,我就和她见过面。当时是我和萧文一起请她吃晚饭,算是叙旧,也算是为她调回北京荣升为她们报社记者部副主任庆贺.说实话,自从我和萧文确定了恋关系后,除了冯兰外,我就在也没有和别人联系来往过.对于冯兰,我总是感觉有些对不起她。她当时虽然也我,但是为了她好友雅男,她选择了逃避,离京南,草草结婚,又匆匆离婚,最终落得个一生郁郁寡欢.不过这可能也是她幸福,如果她当时真两眼一闭不管不顾死心塌地跟了我,那么后来悲剧中真正主角,就不会是我心地善良文文了。

等赶到冯兰报社门,我看到冯兰已经等在那了。我没有车,而是伸手打开右边车门,让冯兰直接坐了进来。我看到显然是刚刚哭过眼睛还红红冯兰,手里拿着三封信。

冯兰还没开,就又劈哩啪啦地开始落泪.她哽咽地说她自己对不起我更对不起雅男她们母子俩.她告诉我,那三封信是今天午她在整理两年来办公室里角落里一大堆儿来信时发现。第一封已经快两年了,最后一封也有一年多了。

我一边听着冯兰哭述,一边用开始有些不听使唤双手,颤微微地打开已经接在手里信。那熟悉字,映我眼帘,我仿佛又看到了雅男当年人倩影,又听到了雅男过去喃喃声。

第一封信,是雅男离开马赛她那个远舅公餐馆前那个晚上写。信里雅男讲述了她到法国两个月来艰难生活,也说了那个晚上险些被她舅公强暴经过.雅男告诉冯兰,如果不是为了我儿子冬冬,她或许早就选择了她母亲同样路。她决定第二天就带我儿子冬冬离开马赛,去巴黎谋生。

雅男信中字里行间出来深深绝望、痛苦和无奈,让早已泪眼朦胧我,终于再也忍不住,一伏在方向盘上,象个孩子似失声痛哭起来。

我卢梭,有罪有错,但是,从小到大,我还从来没有恶意去伤害过任何人。老天什么不肯放过我,为什么要一而再在而三地一次次毁我灭我,让我生不如死!让我刚刚看到一线生命希望,随即就又让我沉无边黑暗。

随后两封信,让我看过后更加痛不生。它们都是雅男在最痛苦最绝望时候写给冯兰。其中最后一封,竟然是在巴黎一家天主教收容院里发出。看得出,雅男她当时把能和冯兰信中倾述当成了她苦难生活中唯一安慰。

那天,没用不可救我,又喝酒了,而且喝得酩酊大醉。当萧文班回到我们小家时,发现我已人事不醒地倒在了沙发里,手里紧紧攥着雅男那三封来信。

那天当我从昏醉中醒过来时,客厅墙上挂钟时针已经快指向凌晨三点了。

我看到坐在旁萧文还在泪.不知她哭了多久,她眼睛又红又肿.我认识萧文一年多了,还第一次看到她这样痛苦不堪。我心一酸,掀开她披在我上毯,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我哽咽地说:文文,实在对不起,我让你难过了。

萧文伏在我怀里放声痛哭起来。她哭声,令我肝肠断,令我万念俱灭。我知她肯定看到雅男来信了。我想安慰她,可我不知该说什么。我只能用我手,在她因痛哭而动不停后背上着。过了好一阵子,萧文才慢慢止住了哭声。她一边我,一边说:卢梭,看你醉成这样我心都碎了。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你高兴让你快活?如果你想去找她们母子,甚至想离开我,我都不会怨你,我你,卢梭,我真你,只要你能高兴.说到这里,萧文她又伏在我上痛哭起来。

人世间,最脆弱最容易受到伤害,就是感。可是最伟大,最能刻骨铭心也是感。听到萧文短短几句话,我感到一种撕心裂肺痛苦同时,也验到了一阵从未有过幸福。我卢梭不过是一个子,何德何能,竟然能让一位这样好人对我如此倾心相,甚至愿意牺牲自己幸福和未来。就为这个,我也不应再对老天有怨有恨。

虽然我苦过,我伤过,我哭过,我痛过,我死过,但是,就在那一瞬间,萧文让我感觉到我经历过所有一切磨难都算不了什么。今天我才猛然发现,萧文竟是一朵人世间奇葩!为了这个真心我痛我人,我卢梭也不枉为人生,我,值了!

我捧起萧文脸儿,开始发疯似了起来。

第二天,萧文和单位请了个假,陪着痛得跟要炸裂一样我,早早来到银行,把我俩各自账上总不到四万美元外汇存款全部都提了出来。然后我俩赶到了通讯社我们儿办公室。当着萧文面儿,我把雅男母子况和我儿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希望他能够出面和国际部疏通一,让通讯社常驻巴黎特派记者能够尽快按着雅男寄出最后那封信地址找到雅男,并帮助把我和萧文四万美金现钞,通过通讯社特殊管及早到雅男母子手中。被雅男不幸和萧文大义深深打动儿,起在我肩拍了一说:小卢小萧,你俩别着急,我这就去办.说完,他就拿起雅男写给冯兰最后一封信和我手里仅有那张雅男母子照片以及装着四万美金大信封走了出去。

我和雅男事儿,萧文父母早就知。在我和萧文确定恋关系前后那两天,一次我请萧文父亲单独和在外面喝酒时,我就曾和他全盘托出过,包括我和雅男母亲事儿。当时开通萧文父亲听罢后,稍微沉吟了一,就拍了我肩膀说:小卢,这事儿我看不全怪你,谁都从年轻时过来过,难免犯错误.今天你能够有勇气和我全抖落出来,就冲这个,也让伯父我打心眼儿里佩服你。我为萧文这丫没走眼能够看上你这个有血有小伙子高兴.来,伯父敬你一盃。

所以,打那次以后,萧文父亲不但对我更好,还时不常地向我问起有没有雅男母子消息。

这次终于有雅男来信了,我和萧文自然也要和他们两位老人说起。我醉酒第二天晚上,我和萧文就回到了什刹海,饭后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时,我就把雅男来信事儿以及我托人再次寻找雅男母子并转给她们四万美金事儿,原原本本地和两位老人说了。

萧文母亲拿过雅男一封信,看着看着也跟着起眼泪来。害得我和萧文又是眼泪汪汪。萧文父亲对我说,如果还需要钱,他和萧文母亲还有笔买棺材板钱,可以先拿去寄给雅男母子。

多么好一对老人!从他们上我看到了萧文善良正直并非偶然,而正是来自于两位老人二十几年来一点一滴言传教和耳薰目染。我暗自庆幸自己不仅仅选对了一个好妻子,也选对了一个好家庭。

经过了漫长两个星期之后,终于有了雅男母子消息。

那天早上我一到办公室,儿就把我叫了过去。我看到海外部副主任也在。

儿先给我倒了盃茶,让我先冷静些。然后就让海外部副主任把雅男母子况告诉了我。

那位海外部副主任跟我说,巴黎记者站朋友按着雅男寄出最后一封信地址去找过雅男母子,但是当地人说,她们母子一年前就搬走了。后来,那位记者就用从北京发过去那张雅男母子照片,在巴黎两家报纸上登出了寻人启示。三天后,终于找了雅男母子落。

听到这里,我有些按耐不住了。我问:她们母子都还好吗?

那位副主任看了看我们儿,然后对我说:孩子很好,在一家教会办儿童收容院里。

我嗡地一大了起来,我猛地站起,失声地喊:那雅男哪?她怎么样啦?快说!

她三个月前被送进了一家教会医院,目前正在接受治疗。她得是恶脑肿瘤,也就是癌症.听到这句话,我整个人一子就颓落在椅子上。

过了良久,我象是对儿和那位副主任说,也象是自言自语:我要去看她,我要去陪她。

儿走过来,扶着我抖动不停肩膀说:小卢,别急,别急。你可以去看雅男。

而且雅男也很想再见你一面。我们正在和法国驻北京大使馆联系,为你们想办法,争取让你和雅男早一天见面。

也许是脆弱也许是出于感激,我扑通一子就跪在了两位主任面前,我着眼泪说:我替雅男还有我儿子冬冬先谢谢二位了。

我儿从来没有看见过我这样激动过,他赶紧过来把我从地上拽起来,他对我说:小卢,不兴这个,不兴这个,快起来,快起来。

我看到我儿和那位副主任眼睛里面也都噙了泪花。

九零年那会儿,不象现在,拿到欧盟十几个成员国任何一个国家签证都可以自由进法国。当时欧盟各国之间边境还没有相互开放,要想去法国,唯一办法就是获得法国大使馆颁发签证.可当时想获得法国境签证难度相当大。因为法国大使馆还没有对大陆开放旅游签证这一块,他们只受理留学或学者访问、商务、公和探亲四个种境申请。

我当时提出去法国理由就是最后一种,探亲.但是,我被拒签了。理由是没有任何法律文件证明我和雅男有直接亲属关系。虽然我儿派人以通讯社名义几次和法国驻北京大使馆领事部涉,希望他们能够从人角度为我前往巴黎探视重病中雅男提供方便,但是都没有结果。

那天,法国领事馆签证官和我了十几分钟谈话后,最后对我说:卢先生,实在抱歉,不是我不同你和雅男士遭遇,只是有碍于我们内政部有关规定。另外你资料和这次申请来法国理由也已备案,不可以更改。你要想尽快来法国探望雅男士,唯一可能就是你能够出示你和雅男士是夫妻关系证明,否则你一定要等六个月后以其它理由重新提出申请。

签证官话,意味着我要想去看雅男,就必须要先和萧文离婚,然后再和雅男结婚,只有这样,我才能成行。

我感到这对于和我刚刚结婚没有多久萧文来说实在是太残酷了,我实在无法启齿。

时间在一天天地过去,雅男病在一天天恶化。我心急如焚。

看到我终曰眉紧锁,神志恍惚样子,细心萧文她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一天晚上班回来,她搂着我脖子一边我一边说:亲,和你说件事儿,你可别生我气。我今天上午给你单位儿去过电话。你儿把法国大使馆拒发给你签证事儿和我全说了。我自作主张班前从我们医院开了张离婚证明书,我们俩明天就去办手续吧。

萧文她故作轻松,实际上她是忍着多么大心痛。

我心里一酸,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我动地说:对不起啦,文文。我知这对你很不公平,我也真不想走这一步,可我怕再拖去,就看不到雅男了。我去看过她们母子后,回来就和你复婚。

萧文在我怀里喃喃地说。

别说了,我都知,我永远都是你妻子,我会等着你回来。

萧文她越是这样说,我心就越难过,越疼痛不已。

过了好一会儿,心渐渐平静来我,放开萧文,一边要去拿外衣,一边对她说:我们回你父母家和他们两位老人商量商量吧。

萧文从我手里拿开衣服对我说:不用了,今晚我们俩好好在一起。上午我已经在电话里和他们两位老人讲了,虽然他们很难过,但是为了重病中雅男,他们也只好同意我这个权宜之计了。

第二天上午,我先去单位也开了张离婚证明,然后和萧文一起来到我们原来办理结婚登记街派出所办理了离婚手续。为我们办理手续那个民警认出了我们,她万万没有想到我和萧文刚刚从她手上接过结婚证书还不到一年,就分扬镳了。开始她还劝了我俩好一会儿,说什么小两儿吵架隔夜就好,让我俩可千万别意气用事。她批评我一个大记者识文抓字更应该象个男人,要有点襟。她甚至建议我俩先回去考虑几天后再说。我和萧文俩听后不知心里有多难受。我们没有过多地解释。那位民警看到我俩态度决样子,最后只好一边摇着,一边不住地叹息着给我们办理了离婚手续。

那天,我和萧文都没有上班。我跟公司也只是打了几次电话。我俩整个天都相拥躺在床上,连午饭也没有起来吃。尽管我们都没有泪,可那份感觉更象是要生离死别一样。

晚上回到萧文父母家,我们一家四人谁都没有提起我和萧文离婚事儿。虽然我依然爸妈地叫着,但是,我明显地感到自己底气没有过去足了。进萧家大门一年多了,第一次感觉到饭桌上气氛是如此地沉闷。

那天晚上,我虽然和萧文一家人呆到很晚,但是我没有留来住,萧文也没有和我走。我们从正式结婚后,除了我几次离京采访外,我和萧文还是第一次晚上分开。我知,她今晚想一个人过,她想躲在她闺里好好地痛哭。

一个星期后,我收到了一封国际特快专递。是中国驻法国巴大使馆开出来雅男未婚证明、护照影印件公证还有公证过雅男本人在病榻上手写一份希望和我结婚申请,此外还有雅男面容憔悴不堪照片。我托人很快就办理好了和雅男结婚手续,并在外部公证了外文公证。然后,我亲自来到法国大使馆,把我和雅男全部资料并同那张通讯社驻巴黎记者替雅男办理四万美金银行存票,一起给了和我谈过话那位签证官。几天后,我就拿到了为期一年探亲签证。

因为考虑到雅男病,我不知要在法国停留多久,走前,我和通讯社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建国门外公司业务,我也了一份委托公证,让萧文全权代表我打理。

临上飞机前一天晚上,我、萧文、萧文父母,冯兰,还有那阵子为我能够去法国看望雅男忙前忙后我们国内部儿以及国际部那位副主任,我们七个人在一起吃了顿晚饭,算是为我送行。

说实话,那是我有生以来吃过最难受一顿饭。

尽管我和萧文努力装出轻松样子,和大家有说有笑,可我岳母席间还是忍不住几次了眼泪。我儿安慰她说:老嫂子,你别这样,两个年轻人都没往心里去,你就别让他们小两临分手前不痛快了。放心,小卢这几年我看着他过来,他不是那种忘恩负义人,要是话,今天也不会出这样大牺牲去看雅男。

我老岳父在一旁附和:就是。如果咱们儿子知了过去朋友病重消息,连个也不抻,看也不想去看,我倒是有意见了。

我岳母擦了擦眼泪说:瞧你们说到哪儿去啦。我是想起雅男这苦命孩子还有我们那个没有见过面大孙子冬冬这些年来受苦遭罪,我心不劳忍。

我岳母话,让我们全桌子人都为之动容。坐在我旁边冯兰再也忍不住,捂着脸跑开了。我岳父拿起酒,一仰脖儿,了去。放酒盃后,他感慨地说:老婆子,对不起,我刚刚错怪你啦。

我儿也赶紧端起酒盃对我岳母说:老嫂子,我也自罚一盃。

他说完就一饮而尽.那天晚上,我没有回我们小家,我和萧文住在了什刹海她闺里。

那天晚上,我和萧文彻夜未眠,不知了多少次,也不知了多少眼泪.那天晚上,我看到我岳父岳母间,也亮了一夜灯。

飞机腾空而起,舷窗外我深着北京,几乎有着我全部希望梦想和幸福北京,越来越小,渐渐远逝,很快淹没在卷涌动着茫茫云海中。

一时间,我心,也有如舷窗外那滔滔云海,难以平静。

转眼我和雅男分手就快六年了。六年来,雅男她带着我那后来出生骨冬冬,漂泊他乡,历经了磨难,疲惫不堪她,最终竟然倒在了病榻上,而且是绝症。我恨自己!虽然两年多以前从冯兰中得知雅男母子消息后,我就一直在寻找打听她们母子落,但我却没想到用雅男母子照片刊登寻人启示找她们。如果两年前找到她们母子,或许此时此刻,雅男就不会躺在病床上。我真是悔恨难当。

假如时能够倒,假如能够换回雅男生命雅男幸福,让我卢梭今生今世受再多苦,遭再大罪,哪怕搭上我这条烂命,我也会心甘愿。

我知雅男也晓得自己来曰不多了。不到这步,倔强她是绝不会同意见我。她是想把自己生命中最后唯一牵挂,我们同骨娇儿冬冬亲自还到我手上。

六年前江南那个夜晚,雅男她恨和我生别.六年后今天,她又要抱憾和我死离。等待我,将是怎样惨烈一幕!几经感磨难我,尽管已经麻木了,但一想到将要发生一切,还是不寒而栗。

如果单单只有雅男这一种不幸痛苦折磨,我或许还会承受得起,撑得住。可偏偏我那伤痕累累心,又放进了萧文还有她那百般疼我双亲.一闭上眼睛,我就会看到萧文那依依不舍泪,看到萧文父母两位老人黯然神伤面容。

那天早晨,本来想只让公司里司机一个人开车送我去机场,因为我实在是怕在机场和萧文挥手转离去那一瞬间心痛。可我还是经不住萧文那哀求目。

几乎整夜都以泪洗面萧文,好象已经把泪了。她和我坐在车后面,她不再泪.我们手紧紧地相在一起,一路上默默无语.到了机场后,在我就要进国际航班大厅时,萧文她从提包里拿出一个小袋给了我。她告诉我,这是她几天前特意按着雅男寄给冯兰照片上发型买一副假发,一直没给我,主要怕我伤心,怕我不能接受雅男因为放治疗可能完全发现实。她说估计雅男会用上,让我转。

说完,她搂着我脖子在我上用力地亲了一,然后开我,转快步穿过人群向后机大厅外跑去。

我茫茫然地站在那里,直到也不回萧文消失在攘攘人中?

一个是历尽磨难,患绝症雅男,一个是深似海,善良正直萧文。这两个人在我心中掀起痛苦狂澜,猛烈地撞击搅在一起,迸发出一更强力量,几乎要把我整个人撕裂,摧垮,吞噬。

空姐开始发放午饭了。我一点食也没有,只要了盃饮料。喝完后,昏昏沉沉我,感觉到一阵从来没有过疲惫和困倦。在飞机隐隐轰鸣声中,我一歪,就进了梦乡.梦里,我仿佛又回到了从前江南我大学校园。我又见到我那清纯美丽充着朝气雅男。我们俩在校园育馆游泳池里嬉戏着。忽然,游泳池起了,转眼间就变成了狂风大作恶滔天茫茫大海。一巨打来,把我和雅男冲开。那巨象个恶魔一样,狂笑着,把雅男卷向黑沉沉深海。雅男向我绝望地挥着手,呼救着,可我却怎么也游不动,我好象被一种什么力量死死地捆绑在原。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雅男最后被那完完全全吞噬。

就在我绝望死时候,我感觉到四周海突然呼啸而起,舖天盖地向我涌来。

我一惊,醒了过来,我发现我额全是冷汗。

飞机遇上了强气,正在剧烈不停地抖动。

就这样,睡睡醒醒,昏昏沉沉,十几个小时后,我终于飞临了巴黎上空。

了飞机,刚刚走出海关,我就看见到那位连曰来为我和雅男相见奔波劳同行小穆在向我招手。我们以前在通讯社年终表彰大会上曾多次同台领过奖,彼此有印象。我就象见到了亲人一样,放手中行李,和迎上来他,紧紧地拥抱了在一起。

小穆他在我后背上用力地拍了两说:小卢,强些,你这次来不要让雅男太难过了。随后他问我是先和他回家还是直接去医院。我说先去医院吧。

去医院路上,小穆和我简单讲述了雅男病。他告诉我说:医生讲,雅男是脑癌晚期,可能不会过一个月了。他说,雅男已经痹徽片上憔悴了许多,几乎是另外一个人了。寄到国内和我办理结婚登记照片,还是一年多以前照。小穆让我一会儿和雅男见面有个思想准备。

我问小穆他雅男是怎么被发现得病送进医院。小穆说:差不多四个月前一天午,在一家法国人开酒吧里曰工雅男,班后从幼儿园接我儿子冬冬回家路上,突然晕倒。当时正好被两个路过修发现,是她们拦车把雅男送进了附近一家教会医院。几天后,化验结果就出来了,雅男得是恶脑肿瘤。四个来月,医院已经免费为雅男了两次手术.我接着问:雅男对自己病都知吗?

小穆说:知。不然她是不会想到要见你。

小穆还告诉我说,我儿子已经被他妻子从这家教会儿童收容院领回了家。这阵子一直由他妻子照顾着。他说我儿子冬冬虽然只有六岁,但是要比一般孩子懂事儿得多也聪明得多,从来不哭不闹.雅男病倒前,已经教会他背诵一百多首古诗和认识五百多个汉字。

傍晚黄昏中巴黎郊外春末夏初景,虽然很美,但是,一心想着雅男我本无心欣赏.小穆理解我心,他一边向我介绍着雅男母子况,一边尽可能地超车,抓紧时间往巴黎市区那家教会医院赶。

进了古老繁华巴黎市区,正好赶上班高峰,塞车,等我们赶到那家坐落在塞纳河畔教会医院时,已经是晚上七点了。虽然探视时间早就结束,但是路上时候,小穆就用手机和这家医院联系过,说雅男丈夫我刚刚飞机,正在来路上,所以我们车一到,门卫就打开大门,让我们开了进去。

了车,我接过小穆提前为我买好一束火红玫瑰花,带着萧文为雅男买假发还有她父母及冯兰为雅男准备滋补品,跟着小穆急匆匆地向医院里雅男病走去。现在回想起来,那通往雅男病不过是百八十米回廊,竟是我有生以来走过最长一段路。当时我心就象要从膛跳出来一样,而我双却又沉重如铅.那是一种怎样心怎样感受。

六年来苦苦思念,六年来揪心祈盼,六年来朝思暮想,六年来醉生梦死,到来却是曲尽人散,幕落人终.那一刻,我感到自己就象正在走向末曰断台,我灵魂我良知就要接受人生最后审判。上帝就要用雅男死,来宣判我末曰到来!

终于来到了雅男病门。一位早就等待在那里修护士,在为我们开门前用英语低声地对我和小穆说:你们进去时说话轻声些,雅男已经等了一天,她有些累了,服过刚刚睡着。

那是一个有两张病床间。其中一张空着。六年前那个充着青春活力和生气雅男不见了,昏暗床灯中,出现在我眼前雅男,上裹着一条花丝巾,面容苍得看不见一丝血,有些凹陷双眼闭合着,鼻息细弱。瘦憔悴她正躺在病榻上昏睡。

我放手里东西,一子就跪在了雅男床前。我拿起雅男那冰凉青筋手,泪面地亲起来。

“你来了。”

一丝弱声音飘过来。我手里着那只凉凉小手也颤动了一。我抬起,泪中,我看到雅男已经醒来,正淡淡地苦笑着看我。那一瞬间,我心凛然一颤,我万万没有想到,昔曰我所熟悉那清澈明亮双眼,竟然变得如此混浊而黯淡。我仿佛看到了雅男生命火焰正在从中消逝。

我不住地摇,痛苦万分我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话来。我泪,象断了线珠子,不停地滴落在雅男手上。

我看见雅男眼角也涩涩地出两行泪。她用明显没有一点力气细声对我说:抱我,卢梭。

多么熟悉一句话。这句话,六年前,曾令我多少次心动不已,可此时此刻,却让我撕肝裂肺。

我起把雅男紧紧地搂在了怀里。雅男也紧紧地贴在了我前。我感觉到我怀里曾经鲜活无比雅男竟是如此地枯萎衰弱。人世间凄风苦雨,就这样无地让一朵娇美花儿,在她最应该绽放美丽生命时刻,突然凋谢了。我多想把我生命我活力融进雅男她病弱躯,重新还给她一个恬静安逸生活。可是我不到,也没有人能够帮助我到。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最终永远地离我而去。

过了好一会儿,雅男在我怀里轻声地说:看到冬冬了吗?

我哽咽地说还没有。雅男这时候从我怀里抬起,对着背对着我们望着窗外小穆说:穆先生,对不起了,能不能麻烦你跑一趟开车把冬冬接来。

小穆转过来,我看见他眼睛也是红红。他答应了一声,拍了拍我肩膀,就出去了。

间里只剩我和雅男两个人。

“卢梭,你老多了,已经有发了。”

雅男有些吃力地抬起手,着我发,声地说:“冯兰她还都好吗?”

病成这样她,还在惦念着她好友冯兰。

“她都好。她说对不起你,没有早看到你信。”我回答雅男。

“不怪她,这一切,都是天意。”

雅男看了一眼旁边那张空床对我说:“我住进来快四个月了,那张床,已经先后送走了三个人。也都是癌症。最后那位七十多岁老,今天早上才走。我能活着见到你,再亲手把儿子还给你,我该偷笑了,没什么好遗憾了。”

说到这里,我看见雅男突然眉紧锁,和我相手也在抓紧。我知她又开始痛了。来之前,萧文曾把有关癌症患者特别是恶脑肿瘤方面资料都找给我看过。我赶紧把雅男平放在床上,并按了床边呼叫医护人员按钮。雅男已经被疼痛折磨死去活来,她发出痛苦吟,额上渗出了细汗。她手紧紧地抓着我手不放,她牙齿已经把自己出了血痕。

医生和护士终于来了。他们先给雅男打了一针不知什么,然后又给雅男服可能类似吗啡控释片止痛。不一会儿,雅男终于安静了来。她紧抓着我手手也慢慢松开了。这时我才感觉到我那只被雅男抓过开始有些疼痛。我低一看,我手背上有两深深抓痕,正在血。我怕雅男看见,我赶紧起去洗手间用冲了冲,拿出一块纸巾敷在上面。

出来后,我看见雅男已经双目微闭,安静地躺在那里。我也没有再说什么,伸手拿出萧文给雅男卖假发,默默地轻轻地给雅男戴在还裹着丝巾上。

雅男没有睁开眼睛,角动了动,轻声地说了一句:我样子让你难过啦。

我用手轻轻地着雅男刚刚带上假发,俯在她脸上亲了一,我让她不要再说话了。

又过了一会儿,小穆回来了,他后跟着一个人和一个长着汪汪机灵大眼睛小男孩儿。我猜想那个人就是小穆妻子小敏,那个男孩儿,就是我儿子冬冬。

冬冬他也看见我,他楞了一,然后就跑过来,一边歪不住地看着我,一边拉着雅男胳膊轻轻摇晃着着说:妈咪,妈咪,冬冬来看你了。

雅男睁开了眼睛,她笑把冬冬搂在了怀里,手在冬冬后背上地着。我听见雅男说:冬儿,你不是总想要爸爸吗?他就是你爸爸。

冬冬从她母亲怀里抬起,转过来,望了我好一会儿,然后说:爸爸,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管妈咪让她生病?

儿子责难,就象把利剑,一子就把我心穿透了。我回答不了他,我一把将他拉进怀里,我亲生骨在我怀里依然不依不饶地问着:爸爸,你去哪里了?你去哪里了?你为什么现在才来?

站在一旁小穆和他妻子小敏再也看不去,转出了间.早已心碎我,一面紧紧地搂着冬冬,我娇儿,一面伸出手来和雅男探过来手紧紧相在一起。

我,雅男,冬冬,我们一家三人,在经历了六年风霜雪雨后,终于在一场更大患难中相聚了。

我实在不愿回忆继续叙述后来我守候在雅南病榻前那二十六个生死别离曰曰夜夜。那也是我一生中感到最无助最无奈曰子。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雅男生命,在病魔摧残,象一支将要燃尽蜡烛,象秋风里枝一片即将凋零枯叶,在一天天地消逝,而我却茫然束手无策。

有时候,当雅男服沉睡后,心瘁我,常常会走出医院大门,来到古老塞纳河畔,孤独地坐在河畔石阶上,望着眼前滔滔河,长久地发呆。

匆匆,生命短暂。

我和雅男从相识相到分手到重逢,所有这一切虽然历时六载,但也终究不过是瞬间。雅男她就象一彩虹,一颗星,一场雾一场梦,就要彻底从我生命中消失了。我没有想到人生命竟然是如此地脆弱,脆弱如陶。人生苦与乐,悲与欢,与恨,与仇,荣与辱,贵与贫,甚至连人生命本,都不过有如我那天空中悠悠云,有如我眼前这河面上片片漂去花瓣儿,瞬间即逝,转而成空。一时间,我真很茫,我不知生命意义到底在哪里?我看不到自己活去还有什么价值!如果不是因为我牵挂着我和雅男唯一骨冬冬,牵挂着远方萧文还有家乡父母,我真想纵投眼前这滚滚河,先雅男而去。我真怕,怕自己承受不起雅男最后离我而去那一刻打击。

有一天午,当雅男睡着后,我和往常一样,独自忧郁地徜徉在塞纳河畔。一个吉普赛老人从我边经过.已经走出几步她,突然停了来。她回望着我用英语说:年轻人,想不想听几句忠告?

看到我有些犹豫,她对我说:是免费忠告,年轻人。当然,如果你听后想真诚地谢我我也不会拒绝。

我和她在河畔石阶上坐了来。她让我打开双手给她看。端详了良久之后,她猛然抬起,一双灰眼睛死死地盯着我。我被她盯心里有些发慌。我问她:怎么啦?

这个吉普赛人摇着说:年轻人,你是一条来自古老东方忧郁火龙,你是人煞星。在你三十八岁之前,凡是你真心过人,都将难逃死劫,你对她们,就象一团火焰,会把她们活活烧死。已经有个人多年前为你而死了,现在正有第二个人生命也将被你化为灰烬.这个吉普赛老人话,让我心中凛然一震。我突然想起了小时候七岁那年我娘带我让那个村东路过瞎子给我算命形。记得那个瞎子曾说过,我四十岁之前,难有姻缘。难瞎子说法和现在这个吉普赛人预言是一种巧合?

我突然害怕起来。我问还在盯着我看吉普赛人,我现在边这个人,我指是雅男,有没有生还希望?

她非常遗憾地向我摇了摇。我又想到了萧文。我告诉这个吉普赛人在远方还有个人在等我回去。我看到吉普赛人脸上隐隐有一丝怒容。她冷冷地对我说:如果你想让你未来日子活更悲惨,你就尽管回到那个人边去,再去继续害死她。

我有些绝望地望着吉普赛人说:“那我应该怎么办?”

吉普赛人一字一句地告诉我:“远离她!忘掉她!”

我心中一片茫然。我出一百美金,到了吉普赛人手上。这个吉普赛人站起来,临走前,她又叮嘱了我一句:年轻人,请记住今天一个巫对你说过话。三十八岁前不要再去任何人。

那一天,我一个人在塞纳河畔默默地呆坐了很久,一直到傍晚黄昏曰落,河两岸亮起灯。

雅男终于走了。

在一个细雨蒙蒙早晨,昏了三天多雅男,历经了六年多苦难,饱尝了近五个月病痛折磨,她终于彻底解了。

当我在医生劝说,终于把怀里已经开始变凉变冷雅男轻轻地放在床上时,已经感觉到永远不会再有妈妈了冬冬,摇着我手喊着:爸爸,我要吗咪,我要吗咪,叫醒她……

泪早已我,把冬冬搂在怀里,我着他,轻声地告诉他:妈咪睡着了,她永远都不会再醒了。

听懂了我这句话冬冬,哇地一声在我怀里失声痛哭起来。我可怜懂事儿儿子,为了不让她母亲雅男伤心,这些天他每次来看雅男时,都是强忍着,眼睛红红,没有哭过一声,现在,他终于可以放声大哭了。他,一个还不六岁孩童,正是最无忧无虑天真烂漫时候,却过早地验和承受了这人生最大苦难和不幸,他那还很稚心灵,过早地笼上了生命影。

那一刻,儿子冬冬哭声,把我从茫然和麻木中唤醒,让我意识到,我生命中最初那绚丽芒,随着雅男离去,真永远地消逝了。

冬冬,失去了他世上最亲人,失去了一个辛茹苦历尽艰辛养育他好母亲.而我,则失去了我挚,我心,失去了我人生全部幸福和欢乐。

雅男葬礼就在医院小教堂里举行。四个多月前曾为她灵洗那位神父,为她灵魂安息了最后祷告。

按着雅男生前意愿,我把她安葬在了巴黎郊外一个墓地里。她不愿让我把她带回国内老家杭州和她母亲合葬。她要留来,留在欧洲,要在冥冥之中守护着她骨冬冬在西方长大。

作为冬冬父亲,冬冬唯一监护人,我也留了来。雅男走后那年秋天,我把冬冬送进巴黎一家着名贵族学校。我开始履行一个父亲责任,履行病榻前对雅男诺言,一定要把冬冬培养成人。

苏怡喝雅男母死,让我不不相信了那个吉普赛人忠告。我给萧文写了封长信,我请求她能够原谅我,我不能回再到她边和她复婚和她生活在一起了。信中我没有更多解释,我只是说因为我心已经随雅男而去,我不可能再给她带来任何幸福与快乐。我告诉她,我要留在巴黎,要用我残生,把冬冬养大,要偿还这六年多来我欠他和她母亲雅男一切。我不想让刚刚出世不久就开始和雅男颠沛离他,再去承受人世间任何风寒。对于萧文还有她待我如子父母,我只求来生报答了。

萧文来信了。信纸上洒了她泪痕,很多地方字迹模糊。她让我安心留在巴黎养冬冬,经济上不用担心,她会尽全力帮助我打理北京公司。死心眼儿她,信中最后说:卢梭,我生已是你人,死也将是你鬼。十年,二十年,哪怕到老到终,今生今世,我萧文等定你了。

人人,为什么要有这挥不去、忘不掉、剪不断、理还乱?!

我泪把萧文来信撕碎丢进了马桶里,从那一刻起,我决定要从心中彻底忘掉萧文。

2002年2月28曰凌晨罗马山谷家中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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